和尚說的滿臉興奮,他抬起手,指向在場人員,然後對著眾人輪流問了一遍。
“草塔馬,牛不牛?”
“就問你們,小爺這招頂不頂?”
當他的手指,轉了半圈,指向六爺的時候,他放下手,來了一句。
“爹,是不是蓋了帽兒。”
六爺,此時把自己桌麵上的錢收起來,給了和尚一個眼神。
又輸了一局的鐵算盤,看著贏錢跑路的爺倆,氣的罵罵咧咧。
同一片天空,有人歡喜有人憂。
西區的天空被台風擰成一片鐵青,暴雨如注,狂風的嘶吼吞沒了原有的市聲。
蒲飛路。
這片倚靠山坡的棚戶區,此刻正經曆著一場關乎存亡的自然災害。
一棟棚屋的洋鐵皮屋頂,像片巨大的枯葉般,在“嗚——”的一聲尖嘯大風中,屋頂被整個翻卷。
鐵皮屋頂如同一片枯葉,瞬間便消失在鉛灰色的雨幕深處。
沒了屋頂的五六棟棚屋,雨水立刻無遮無攔地灌入裸露的房架。
屋內本就逼仄的生存空間,連同那幾張單薄的鋪蓋、幾件簡陋的家什,迅速被澆透。
就在這片狼藉之中,幾十個身影在風雨裡奔忙起來。
他們是聚居於此的暹羅人,這些人大多隻穿著短衫或單衣。
這群人身上的布料濕透後,緊貼著黝黑的皮膚上。
狂風暴雨中,雨水勾勒出,他們精瘦而有力的模糊身軀。
風雨撲打在身上,寒意刺骨,卻沒有一個人退回尚存的屋簷下。
幾個男人,正奮力將一塊沉重的舊帆布扯開,試圖蓋住那間屋頂洞開的木屋。
狂風不斷將帆布吹得鼓脹、掀起,他們便用整個身體的重量壓上去。
旁邊指揮的漢子,說話聲在風雨中模糊不清。
其餘人手腳並用地拉扯繩索,尋找著任何可以固定的木樁或殘存的梁柱。
雨水順著他們緊抿的嘴唇、顴骨流下,眾人眼裡全是緊繃專注的神情。
另一些人則在加固其他劇烈搖晃的棚屋。
他們搬來能找到的一切重物——磚石、木料,甚至廢棄的機器部件,壓在脆弱的木板牆腳。
錘擊木楔的聲音短促而沉悶,瞬間便被風雨聲吞噬,但那一錘一鑿的節奏卻異常堅定。
女人和孩子也在這場自救中,添上一把力。
少年們抱著撿拾回來的、鐵皮碎片,試圖在縫隙處進行臨時修補
年長的婦人則用盆和桶,將漫入低窪處和屋內的積水舀出去。
風雨中隻有此起彼伏的簡短呼喝、沉重的喘息,以及木料在壓力下發出的呻吟。
他們的動作帶著一種沉默的默契。
可惜人力終究抵抗不了大自然的力量,他們的掙紮徒勞無功。
忙碌了兩個多小時後,這群暹羅人選擇放棄拯救吹散的棚屋。
領頭之人,帶著那些無家可歸的同胞,跟其他人擠在,搖搖欲晃的木屋裡。
不大的木屋裡,四處漏風,牆角邊緣滲進來的雨水,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音。
七八個光著膀子的暹羅人,或蹲或站,聚集在一起,商談事情。
他們臉上的表情,哭喪中帶著些許絕望。
有人滿臉不甘,有人絕望,有人咬牙握拳,更有些人雙眼通紅一片。
屋外狂風暴雨,木屋搖搖欲墜,屋內沉默壓抑的氣氛,壓在這群暹羅人肩頭。
沉默不知過了多久,還是被打破。
這群人用著家鄉話,開始討論。
“大哥,咱們斷糧兩天了。”
“這種天氣,上山挖野菜,去海邊摸魚,撿海帶,根本行不通。”
說話之人,雙拳布滿老繭,留著板寸頭,皮膚黝黑,典型的暹羅人長相。
這群暹羅人,你一言我一語,講述這些天發生的事。
“那些華人米行老板,全都不賣米給咱們。”
“找人買,還被搶。”
“前天,擦威幾個,想出去撈一波,直接被華人拿著槍,帶走了。”
這群暹羅人,越說越絕望。
一個個垂頭喪氣,無助看向自己的老大。
“碼頭根本出不去,那些白皮豬,見到咱們暹羅人,立馬把人趕回去。”
“拳館,每天上午來一波白皮豬警察檢查,下午來波,婆羅多人。”
“咱們還能挺,下麵那群小的,老的,再這麼下去~”
說話之人,沒把餘話說出來。
但是這群暹羅人,全部懂這句話的意思。
領頭的暹羅人,麵相平庸,一身精壯的腱子肉看著格外彪悍。
此人皮膚黝黑粗糙,腹部,肩頭還有槍疤,背部胳膊上,有幾道猙獰的刀疤,傷痕。
他深呼吸一口氣,看了一眼屋內的同伴,紅著眼問道。
“知道是誰在對付我們嗎?”
站在門邊的一個碎發暹羅人,立馬憤憤不平開口回答。
“肯定是那群華人。”
“十來天的時間,其他外邦人,全部被他們打散,要不就投降。”
“除了華人,我真想不到還有誰會對付我們。”
此時另外一人,接過話茬,咬牙切齒的說道。
“聽說,華人從內地,過來幾千號。”
“他們有大老板支持,還有白皮豬的保護,咱們這些外來人,不是對手。”
“好像,華人還成立一個聯盟組織,叫什麼以和為貴。”
“反正,就是,開頭帶和字的幾十個幫派,聯合起來,對付外邦人。”
這群暹羅人的領頭人,正是和尚要對付的乃威猜。
乃威猜,蹲在木板床邊,雙臂搭在膝蓋上,紅著眼說道。
“華人,餓了我們這多天,一定想趕走,或者收編我們。”
“等著吧~”
“風暴,不會一直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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