窩打老道的黃昏在悶熱中透著市井的喧囂,福寶雜貨鋪內卻自成一方天地。
東南角那扇敞開的木窗,框住了巷口一盞昏黃的路燈,也將晚風與市聲一並濾了進來。
窗邊的八仙桌旁,圍坐著“三大四小”七口人,享受安寧的晚飯時光。
六爺與和尚兩人都光著膀子。
他們的上半身,縱橫交錯的刀疤像一幅幅褪了色的地圖,記錄著不為人知的過往。
六爺肩頭一處凹陷的舊傷最為觸目,小腹側邊,還有兩處圓形的疤痕,顏色略淺,那是槍彈留下的印記。
相比之下,和尚身上的刀疤少些,但也有五道深淺不一的痕跡,盤踞在肩膀與後背。
飯桌邊,兩人時而大口吃飯,時而舉起酒杯,他們臉上的汗珠,順著肌理滾落。
胭脂紅坐在六爺對麵,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旗袍,烏發簡單挽在腦後。
這般樸素的衣裝,絲毫掩不住她眉眼間的美豔。
她不言不語,隻是安靜地給坐在身邊三個男孩碗裡添菜。
男孩們埋頭吃飯,規矩得很。
隻有最小的小阿寶坐不住。
她不過五歲年紀,一雙大眼睛總盯著六爺跟和尚身上那些,凸起的疤痕。
終於,她溜下凳子,蹭到和尚身邊,伸出小小的手指,怯生生地點了點他背上最長的一道疤。
“爹爹,這裡……疼不疼呀?”
她仰著臉,奶聲奶氣地問。
和尚聞言此話,端著酒盅,側頭看向身後的小人兒。
他咧嘴一笑,還沒來得及答,小阿寶又湊近了些,撅起粉嫩的小嘴,對著那道疤痕,極其認真地、輕輕地吹起氣來。
“呼呼……吹吹就不疼了。”
她小聲念叨著,氣息溫熱又輕柔。
和尚感受到背上傳來的觸感,他強忍著癢癢,一動不動,讓小阿寶對著舊疤吹氣。
六爺看到小阿寶給和尚背後吹氣的模樣,眼中也陷入了柔情。
小阿寶走到和尚身邊,指著他肩膀上的刀疤問道。
“爹爹,這個疤是怎麼來的。”
和尚夾了一筷子瘦肉,放到小阿寶嘴邊。
“吃口肉,吃完爹跟你說。”
小阿寶睜著大眼睛,張開小嘴,等著和尚投喂。
和尚把肉送進小阿寶嘴裡後,揉了揉她的小腦袋。
“跟你爺爺殺豬時,被你爺爺不小心捅了一刀。”
小阿寶咽下嘴裡的肉,轉身看了一眼,六爺,隨後看向和尚說道。
“騙人,爹爹,爺爺,你們以後不要跟人打架了。”
“流血,會很痛~”
旁邊的六爺,舉杯仰頭喝下一口酒,瞥了一眼身旁的小人兒。
胭脂紅,時不時給三個拘謹的男孩夾菜。
坐在胭脂紅身邊的大福小祿,跟阮勝奇,時不時對著小阿寶投去羨慕的眼神。
和尚聞言小阿寶的話,心裡一軟。
他放下碗筷,一把將這小團子撈進懷裡,用胡茬蹭她的小臉,逗得她咯咯直笑。
胭脂紅抬眼望了望嬉笑的父女倆,嘴角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笑意。
隨即又垂下眼簾,給身邊的阮勝奇夾了一筷子青菜。
窗外的夜色漸濃,將這間雜貨鋪裡混雜著傷疤、溫情與飯菜香氣的畫麵,溫柔地包裹起來。
等三個男孩吃飽飯,胭脂紅領著他們上樓洗澡。
胭脂紅,走到和尚,伸手想把他懷裡的小阿寶抱走。
小阿寶趴在和尚懷裡,抱著他的肚子,撒嬌不願離開。
和尚看著胭脂紅說道。
“沒事,孩子樂意待著,就待著唄~”
趴在他懷裡的小阿寶,聞言此話,抬頭偷偷看了一眼胭脂紅。
胭脂紅瞧見小阿寶的小動作,伸手戳了戳她的後背。
“使勁黏,等你爹走了,我看你咋辦。”
話落,胭脂紅,轉身帶著三個男孩上樓洗澡。
等胭脂紅一走,和尚懷裡的小阿寶,這才轉過身子。
和尚時不時夾一筷子菜,投喂懷裡的小人兒。
六爺拿起酒盅跟和尚碰了一杯酒,看著他說道。
“不飄了?”
和尚聞言此話一愣,他仰頭喝下杯中之酒。
“你都不知道,下午小爺被你嚇的腿肚子都打顫。”
此時小阿寶,坐在和尚懷裡,伸出胳膊指著六爺肚子上的槍疤問道。
“爺爺,你這也是,跟人打架弄的嗎?”
六爺的目光,順著小阿寶,手指的方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肚子。
他伸手摸了一下小阿寶的腦袋,樂著回道。
“狗咬的~”
小阿寶若有所思看著六爺回道。
“騙人,狗咬的的才不是這樣。”
和尚夾了一筷子炒雞蛋,塞進小阿寶嘴裡,這才堵住她的嘴。
“星島,什麼情況?”
六爺,端起米飯碗,扒拉兩口回道。
“沒你想的那麼凶險。”
“星島百分之九十都是華人。”
“不過星島地方還是太小,這次過去,用民間力量,試著開闊地盤。”
和尚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他吧唧完嘴,看著桌子上的菜說道。
“我手下的暹羅人,有不少是從戰場上退下來的。”
“拳,槍,玩的很溜。”
“走的時候,挑一百多號人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