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時花的金色花蕊剛在窗台舒展,花瓣邊緣的細絨毛還沾著晨露凝成的冰晶——這些冰晶在雙月微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碎光,卻突然被一道詭異的緋紅截斷。
淩星正對著星塵號引擎圖紙標注能量流路徑,筆尖的熒光墨水剛畫出一道藍色弧線,眼角餘光就瞥見窗玻璃上的緋紅順著木紋蜿蜒,像有無數細小的血珠從玻璃深處滲出,在窗格交彙處積成刺眼的紅點。
他猛地抬頭,心臟瞬間攥緊——汐月旁的天幕竟被劈開一道不規則的裂痕,邊緣的星光劇烈顫抖,仿佛下一秒就會熄滅。
暗紫色的光帶從裂痕中汩汩溢出,像打翻的墨汁浸染雪白宣紙,將墨藍色的夜空染成渾濁的紫褐,連環星山脈的輪廓都在光帶中忽明忽暗。這景象讓他想起老守衛曾說過的“Ω象限的暗影裂隙”,隻是那時他隻當是星際奇聞,從未想過會親眼見到。
“那是什麼?”
小木屋外傳來孩子們驚恐的驚呼,夾雜著光葉項鏈墜地的脆響——那是孩子們用最鮮亮的光葉串成的飾品,此刻卻被嚇得隨手丟在石子路上。
淩星抓起門後的工裝外套,口袋裡的金屬碎片突然發燙,左腕那道星子狀的疤痕也跟著泛起灼燒般的疼,像是在呼應天幕的異象。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出屋,腳邊的木柴被踢得翻滾到牆角,撞出的悶響在詭異的寂靜裡格外清晰。
鎮西的霧凇林上空,暗紫光帶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張,邊緣泛著鋸齒狀的銀光,像宇宙之刃在切割夜空。
光帶內部翻滾著墨綠色的雲團,時而聚成猙獰的獸形,張開血盆大口似要吞噬一切;時而散作漫天星點,如破碎的琉璃閃爍著淒美的光。
偶爾有細碎光點墜落,拖著轉瞬即逝的尾痕砸在霧凇林的冰晶上,激起淡藍色的漣漪——淩星突然發現,那些被光點觸及的冰晶竟在快速融化,融化的冰水落地時發出“滋滋”聲,在雪地上腐蝕出細小的坑洞,和他曾在星塵號殘骸上見過的“黯蝕痕跡”一模一樣。
“不是流星雨!是受控墜落物!它在調軌跡!”
了望塔的警報聲突然刺破夜空——那是用回聲石核心特製的警戒音,在異常磁場中發生詭異共振,比日常鐘聲尖銳三倍,連鎮中心百年老井裡的水都被震得泛起波紋,水麵的月光倒影瞬間破碎。
塔頂老守衛的吼聲順著風飄下來,帶著明顯的顫音,還夾雜著望遠鏡快速轉動的“哢噠”聲。淩星順著老守衛的視線望去,隻見光帶中一個梭形黑影正拖著黑煙俯衝,墜落方向赫然是蝕骨崖——星塵號殘骸的藏身之處!
他下意識摸向工裝褲內側的暗袋,指尖剛觸到金屬碎片,一股強烈的悸動感就順著手臂蔓延到心臟。碎片正在劇烈震顫,頻率與他的心跳逐漸同步,表麵的螺旋紋路隱隱透出暗紅色的光,竟與墜落物尾痕的顏色如出一轍。
這熟悉的共振讓他想起父親日誌裡那段被星際輻射模糊的文字:“當暗物質與星塵共振,鑰匙會記住最初的頻率,裂隙的坐標將在雙月同輝時顯現。”難道這碎片,就是父親提到的“星塵鑰匙”?
“小星!快拿上這個!”
烘焙坊老板娘挎著竹籃快步跑來,籃子裡的柔化藤葉片還在微微蠕動,她把籃子往淩星懷裡一塞,聲音帶著哭腔:“這藤汁能防輻射,你爹娘當年跑貨運總帶著!每次經過Ω象限邊緣,就用它塗在艙壁上,說能擋住那些‘看不見的侵蝕’。”她的圍裙上沾著淡藍色的星麥粉,此刻被抖得漫天飛舞,像一群驚惶失措的蝴蝶。
大女兒的辮子被地窖門框勾住,她都顧不上整理,隻是一個勁地把雙胞胎往藍紋石砌的地窖裡塞——那地窖門是三厘米厚的星艦裝甲板做的,邊緣焊著加固鋼條,門板上還留著當年蟲族襲擊時的酸液腐蝕痕跡。
淩星抓出幾片柔化藤葉塞進工具包,指尖觸到葉片上冰涼的黏液,突然想起小時候母親用這藤汁給他粘補破損的玩具飛船。他抬頭望向霧凇林深處,墜落物已經衝破光帶,在地麵激起漫天雪霧,隱約能看到它撞向蝕骨崖的瞬間,崖壁上迸出的不是碎石,而是和光帶同源的暗紫色光暈。
“星塵號……”他喃喃自語,父親日誌裡說過星塵號的引擎核心能“屏蔽黯蝕能量”,如果墜落物真與Ω有關,或許隻有星塵號能找到對抗的辦法。
“小星!跟我去鎮公所!”
鐵叔扛著改裝過的激光切割槍從維修鋪衝出來,機械義肢上的星晶閃爍著極不穩定的藍光,晶體內的銀色纖維像受驚的蛇般扭曲蠕動。
他伸手想拉淩星,卻被淩星躲開——淩星的探照燈已經對準了霧凇林的入口,燈光掃過地麵時,他看見積雪裡嵌著許多黑色碎屑,用工具夾起一塊放在掌心,碎屑竟像活物般微微蠕動,瞬間在掌心留下一道淺褐色的灼痕。
“我要去殘骸那邊。”淩星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他把探照燈掛在肩上,又摸了摸懷裡的金屬碎片——那股震顫越來越強烈,像是在指引方向,“那墜落物往星塵號殘骸去了,碎片和它有共鳴,這可能是找到我爹娘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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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我拆星塵號引擎時,也差點死了,可那次我找到的管線鉗上,纏著我娘的頭巾。這次……這次說不定能找到他們還活著的證據。”
鐵叔的機械義肢重重砸在旁邊的重力樹乾上,星晶嵌合處迸出火星:“你瘋了?那鬼東西剛砸斷半座山!Ω象限的黯蝕粘液能腐蝕星艦合金,你去了就是送死!”他說著,卻從腰間解下一個銀色的能量護盾發生器,塞進淩星手裡——那是他當年做星際傭兵時用的裝備,外殼上還留著彈痕,“這玩意兒能撐半個時辰,遇到危險就按紅色按鈕,彆硬扛。”
淩星接過護盾發生器,指尖觸到冰冷的金屬外殼,突然想起鐵叔總說“當年你爹救過我的命”,卻從不願細說具體緣由。他踩著磁力靴往霧凇林走,靴底殘留的星港金屬碎屑在雪地上留下淺淺的印記。
剛走沒幾步,就聽見身後傳來修鞋匠老周的喊聲,老周舉著那台陪伴了三十年的聲波修鞋機,機器的探測頭發出急促的“滴滴”聲,紅色警示燈閃得仿佛要炸開:“小星!等等!這能量場……和我當年在商船上見過的Ω象限預警一模一樣!”
老周快步跑到淩星麵前,從修鞋箱裡翻出一張泛黃的舊照片,照片上是三個穿著星艦學員製服的少年,其中一個眉眼竟與淩星有幾分相似。“三十年前,觀察者組織來落星鎮,帶走了三個能‘看見星塵流動’的孩子,這是他們臨走前拍的。你爹娘的日誌裡是不是提過‘星塵鑰匙’?當時他們說,鑰匙是對抗Ω的關鍵,可後來那些孩子就再也沒回來過。”
淩星的腳步頓了頓,他確實在父親日誌的夾層裡見過“觀察者組織”的字樣,旁邊還畫著一個和金屬碎片相似的螺旋符號。他把照片還給老周,又往霧凇林深處望了一眼——墜落物激起的雪霧已經彌漫到林邊,隱約能看到星塵號殘骸的輪廓在霧中若隱若現。
“周叔,謝謝你。”他說完,轉身繼續往前走,心裡卻多了一個念頭:不管觀察者組織是誰,隻要能找到父母,他願意揭開所有秘密。
霧凇林的冰晶在探照燈下泛著慘白的光,淩星深一腳淺一腳地往裡走,每一步都能聽見冰晶碎裂的脆響,像踩在無數細小的玻璃上。
那些平日裡會隨雙月轉動的三葉葵,此刻卻像被凍僵的手掌般死死貼在樹乾上,葉片邊緣的熒光紋路完全熄滅,顯然是被異常能量場影響了。他想起母親曾說“三葉葵是星塵能量的‘晴雨表’”,此刻的景象,無疑印證了危機的嚴重性。
深入森林約半裡後,空氣中開始彌漫著一股刺鼻的金屬腥氣。探照燈的光束掃過之處,淩星發現地麵的積雪已經被墨綠色的液體浸透——那顏色和父親日誌裡畫的“黯蝕粘液”一模一樣!他立刻從工具包取出柔化藤葉,捏碎後撒在粘液上,果然看見粘液迅速結成了淡綠色的硬塊,和母親當年教他的“應急處理法”分毫不差。
就在這時,感應儀突然發出一陣電流聲,屏幕上的波形圖劇烈跳動,與口袋裡金屬碎片的震顫頻率逐漸同步。淩星抬頭,看見前方的霧凇林間懸浮著無數細小的光點,那些光點聚成一條蜿蜒的光帶,直指蝕骨崖的方向——那是回聲花的孢子,此刻竟在主動指引他的去路。
他想起有次深夜路過低語穀,正是這些孢子重複播放了母親的搖籃曲,心裡忽然安定了些,握緊探照燈,加快腳步往光帶的儘頭走。
探照燈的光束掃過蝕骨崖的岩壁時,淩星的呼吸突然停滯了——那道卡在崖壁石縫裡的梭形墜落物,表麵覆蓋著暗紫色的鱗片狀外殼,而外殼上的紋路,竟與他懷裡金屬碎片的螺旋紋路完全吻合!更讓他心臟狂跳的是,墜落物裂開的缺口裡,隱約可見一排金屬支架,支架上固定著的,正是與星塵號駕駛艙相同型號的能量導管。
導管末端的控製麵板上,還刻著一個熟悉的標記:星際貨運聯盟的船錨徽章,隻是徽章邊緣多了圈螺旋狀的花紋——和碎片上的紋路,和父母日誌第27頁的刻痕,一模一樣。
“星塵號……”淩星無意識地呢喃,指尖因為緊張而泛白。他踩著磁力靴吸附在崖壁上,一點點向上攀爬,崖壁的岩石在異常能量場的影響下變得異常脆弱,好幾次腳下的石塊突然崩裂,都靠著磁力靴的吸附力才沒墜落。
懷裡的金屬碎片突然掙脫布料的束縛,懸浮在墜落物的缺口前,碎片表麵的螺旋紋路完全亮起,暗紅色的光與墜落物內部的能量流連接在一起,形成一道細小的光橋。
就在這時,一段模糊的記憶突然在腦海中浮現——小時候,父親曾指著星圖上的Ω象限,對他說:“小星,要是哪天看見暗紫色的光帶,一定要找到星塵鑰匙,那是回家的路。”那時他不懂這句話的意思,此刻看著眼前的光橋,突然明白父親或許早就知道,有一天他會麵對這樣的危機,會需要這枚碎片找到真相。
“小星!快下來!這東西要收縮了!”
鐵叔的吼聲從下方傳來,還夾雜著激光切割金屬的刺耳聲響。淩星抬頭望向墜落物的缺口,那裡的能量導管正泛著幽藍色的光,像在召喚他。
他知道,隻要爬進去,或許就能找到父母失蹤的真相,或許就能知道星塵號真正的秘密。他深吸一口氣,繼續往缺口處爬,左腕的疤痕還在麻癢,懷裡的碎片還在發燙,而前方的黑暗裡,仿佛有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等著他揭開星塵號與Ω象限之間,那被塵封的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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