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源心中念頭飛轉,麵上卻已恢複了古井無波。
他深深看了蘇星月一眼,那眼神銳利如刀,仿佛要將她整個人從裡到外剖開看個分明。
蘇星月被他看得眸光微顫,下意識地避開了他的視線,但嘴角那抹帶著深意的淺笑卻未曾褪去。
就在這時,殿外那沉穩的腳步聲已至門前。
蘇星月神色一肅,瞬間收斂了所有外露的風情與異樣,如同平靜無波的湖麵,恭敬地垂首退至一旁,又變回了那個溫順謙恭的女子。
就在這時,殿門被人從外麵推開。
一道身影邁步而入,來人臉上掛著無可挑剔的溫和笑容,正是王景天。
“陸師弟!事務纏身,讓你久等了,莫要見怪。”他聲音爽朗,目光先是落在陸源身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熱情,隨即又看似隨意地掃過陸源麵前那杯已然飲儘的茶杯,以及垂首侍立的蘇星月,眼底深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滿意。
“代司主公務繁忙,是陸源叨擾了。”陸源起身,拱手行禮,姿態不卑不亢。
“欸,師弟說的哪裡話,你能來,為兄高興還來不及。”王景天熱絡地上前,虛扶一下,引陸源重新落座,自己則在主位坐下。
他目光灼灼地打量著陸源,讚歎道,“果然英雄出少年!師弟如此年紀便已登臨聖境,實乃我斬妖司之幸,人族之福!想當年為兄在你這個年紀,還隻是個埋頭苦修的愣頭青呢,遠遠不及師弟啊。”
他話語懇切,神情真摯,若非陸源早已通過上官家暗衛知道了王景天的一些信息,還真的可能被他這番表演所迷惑。
“代司主過譽了,機緣巧合罷了。”陸源謙遜一句,不欲在此話題上多言,轉而道,“陸源今日前來,一是向代司主報到,二是彙報青州事宜,聽候司主安排。”
“好,好!”王景天連連點頭,臉上滿是欣慰,“青州之事,羽梨師妹已有秘訊傳來,師弟力挽狂瀾,居功至偉!尤其是……妥善處理了南宮世家之事,更是去了朝廷一塊心病,也讓我斬妖司免去不少麻煩。”
他提到南宮世家時,語氣微頓,目光若有深意地看了陸源一眼。
陸源心中冷笑,知道這是試探。
他麵色不變,平靜道:“南宮家勾結妖魔,證據確鑿,陸源身為斬妖司一員,遇之自當鏟除,分內之事,不敢言功。”
“師弟高義!”王景天撫掌讚道,隨即歎了口氣,“隻是南宮家盤踞上京多年,樹大根深,其殘餘勢力恐不會善罷甘休。師弟初來上京,還需多加小心。若有需要,斬妖司定是你最堅實的後盾。”
“多謝代司主關懷,陸源記下了。”陸源應道,心中卻明鏡似的,這看似關懷的話語,實則是在強調他陸源如今身處旋渦中心,需要依靠斬妖司,或者說,需要依靠他王景天。
接下來,兩人又就青州妖魔動向、南山郡重建等事宜交談了片刻。
王景天對答如流,提出的建議也頗為中肯,顯示出對斬妖司事務的熟悉與掌控力。
然而,每當陸源話語間稍有觸及總部內部情況,或納蘭雄閉關細節時,他總能巧妙地避開,或用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搪塞過去。
期間,蘇星月一直安靜地侍立在一旁,低眉順眼,仿佛一件精致的擺設,隻是恰到好處的在他們兩人茶涼的時候,為他們換上熱茶。
但陸源能感覺到,偶爾當他與王景天言語交鋒到關鍵處時,她那低垂的眼睫會微微顫動,顯然是在關注他們兩個的交談。
奇怪的是,王景天既沒有避諱這蘇星月的存在,也沒有特意給陸源介紹,仿佛就好像蘇星月理所當然應該在這邊一樣。
王景天不提,陸源自然也不會刻意去說。
“對了,師弟,”‘王景天’仿佛忽然想起什麼,語氣變得隨意起來,“聽聞師弟並非一人入京?還有幾位朋友同行?如今上京不算太平,師弟的朋友若需什麼幫助,也可儘管開口。”
又來了。
陸源心中警惕,麵上卻露出些許無奈的笑容:“勞代司主掛心。不過是幾位故交,不喜約束,隨性慣了,此番入京也隻是遊曆一番,見識一下上京風華,想必不會惹出什麼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