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軍官俱樂部
夜色中的俱樂部燈火通明，門前張學良的黑色轎車穩穩停下，車門打開，一身戎裝的少帥步履輕快地走下。
早已等候在門口的薑登選和韓麟春立刻迎上前去。
“漢卿！”
張學良笑著與兩人握手：“哈哈哈哈……都來的夠早的啊！”他語氣輕鬆，但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周圍，像是在尋找什麼。
一行人說笑著走進大門，俱樂部內西洋留聲機播放著輕柔的爵士樂，與中式裝修混搭出一種奇異的氛圍。隻見楊宇霆正靠在吧台邊，端著一杯泛著泡沫的啤酒，見他們進來，回過頭，臉上帶著一絲笑意。
“張參謀長！”楊宇霆舉了舉杯。
張學良也笑著回應：“楊總長，好氣色呀，啊？哈哈哈……”讓氣氛更熱絡些。
楊宇霆卻仿佛不經意般，突然問道：“哎？郭教官沒和你同車前來呀？”這話問得隨意，卻讓在場幾人的耳朵都豎了起來。誰不知道，郭鬆齡以往幾乎就是張學良的影子，楊宇霆此刻提起就是分明在點郭鬆齡和張學良最近不睦。
張學良臉上笑容不變，打了個哈哈，用一種看似玩笑的語氣解釋道：“我們倆打對家，一起來不合適吧，避嫌哪！”這話聽起來合情合理，但在場都是人精，都品出了其中微妙的意味。
實際上，郭鬆齡這段時間和他已經多有意見不合，關係正處微妙，尤其是關於此次即將到來的出關作戰計劃！郭鬆齡本就不讚成出關攻打吳佩孚，而張學良在楊宇霆等人的影響和父親的壓力下，則完全沒有改變現狀的能力，發兵討吳已成定局！這些分歧，都像無形的裂痕，悄然蔓延在曾經的親密無間之間。
韓麟春是個老好人，見氣氛有點僵，連忙打圓場，笑著拍拍張學良的肩膀：“漢卿，錢帶夠了嗎？這兒輸多了，可不興打白條啊！我倒是沒什麼，”他故意瞥了一眼旁邊的薑登選，“倒是老薑，概不賒賬！哈哈哈……”
薑登選聞言，嘴角撇了撇，露出一絲譏誚的神色，陰陽怪氣地接話道：“漢卿就算了，不知道郭鬼子輸不輸得起，彆到時候輸急了拔槍啊！”“郭鬼子”這綽號他叫得順口，明顯帶著輕蔑。
張學良眉頭蹙了一下，隨即擺手阻止，語氣帶著點維護，但又似乎不那麼堅定：“哎，嘿嘿嘿，行了啊。”他轉而用一種欣賞的口吻評價道，“茂宸這牌風啊，我試探過了，跟他打仗啊，是一模一樣！一心做大牌，一擲萬金，絕不吝嗇！”他目光轉向楊宇霆，把焦點轉移，“再說了，楊總長在這，誰還敢扣扣搜搜的？啊？是不是？！”
楊宇霆會心一笑，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包容，順著話頭說道：“放心吧漢卿，我已經跟這兩個家夥打過招呼了！”他指了指薑、韓二人，語氣半真半假，“今天晚上褲子可以輸掉，但你好漢卿的麵子必須給到！”
張學良連忙朝眾人擺手，臉上是受寵若驚的笑容：“呦！接不住啊！接不住！楊總長您這話太抬舉我了。”
楊宇霆擠眉弄眼，故作嚴肅：“都是高級軍官，必須得有風度！”
正說笑間，門口一陣響動，郭鬆齡到了。他穿著一絲不苟的軍裝，臉上沒什麼表情，身後還跟著兩個穿著便裝、略顯拘謹的人。
眾人轉身望去，韓麟春率先招呼道：“呦，來了！”
郭鬆齡目光先落在張學良身上，點了點頭：“漢卿！”然後才轉向其他人，禮節性地，“幾位長官都在呀！”語氣平淡。
韓麟春看著他身後兩人，好奇地問：“茂宸！怎麼還帶倆隨從啊？”
郭鬆齡正色道，語氣認真得像是在布置作戰任務：“哦！介紹介紹！這位是六旅的軍需官，這位是裕民銀行的馬經理。”他指了指身後兩人，“請他們兩個過來幫我照看賭注，從旁記賬，要是輸再多了……”
他話鋒一頓，目光再次投向張學良，嘴角似乎想扯出個笑容，但最終隻是微微一動，帶著點複雜的意味：“嗯？就得是，這位大財神幫我還賬了！”這話像是玩笑，又像是在陳述某種事實，更透著一股不願拖欠人情的疏離。
薑登選立刻誇張地“哎呦”一聲，嘲諷道：“我的天哪！茂宸你這是抬著棺材找死來了！”這話已是相當不客氣。
郭鬆齡臉色一沉，但瞬間恢複平靜，他摘下軍帽遞給旁邊的軍需官，目光銳利地看向薑登選，一字一頓地糾正道：“不！”
他停頓了一下，環視眾人，最後目光與張學良短暫交彙。
“我是投生來了！”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
張學良聞言，立刻用手指點了點郭鬆齡，笑著打圓場，也是試圖化解這無形的火藥味：“跟打仗一個風格！置死地而後生！茂宸這是要給我們來個狠的啊！”他說完，率先扭頭走向裡麵的麻將廳，似乎不想讓這微妙的對峙繼續下去。
韓麟春依舊保持著和事佬的笑臉，對郭鬆齡做了個“請”的手勢：“嘿嘿，茂宸，請……”
眾人這才各懷心事，魚貫進入了煙霧繚繞的麻將室。麻將碰撞的嘩啦聲響起，但今晚的牌局，注定不僅僅是輸贏那麼簡單。
尤其是張學良與郭鬆齡之間那曾經堅不可摧的關係，已然出現了清晰的裂痕，而薑登選等人或明或暗的推波助瀾，正讓這裂痕在牌桌的談笑風生下，悄然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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