押解周萬山的隊伍剛出萬穀倉大門,就被聞訊趕來的流民圍得水泄不通。他們手裡攥著空癟的糧袋,眼神裡既有對貪官的恨意,又有對新米的渴求,密密麻麻的人影像潮水般湧來,把狹窄的街巷堵得嚴嚴實實。
“官爺!給點米吧!我家娃三天沒吃東西了!”一個老婦人抱著我的腿哭嚎,她的發髻散著,枯瘦的手指像雞爪似的嵌進我褲腿的布料裡。周圍的流民跟著起哄,有幾個年輕力壯的甚至往前擠,護衛們舉著刀勉強維持著秩序,額頭上全是冷汗。
我心裡咯噔一下,這麼混亂的場麵,最容易藏汙納垢。周萬山的護院還有漏網之魚,尚書的人更是說不定就混在裡麵,要是他們趁機劫人,後果不堪設想。我握緊腰間的繡春刀,高聲喊道:“鄉親們!周萬山挪用漕款,囤積居奇,現在已經被官府捉拿歸案!萬穀倉的新米會立即登記造冊,分發給大家,都請退後,不要妨礙公務!”
“分米?真的假的?”有人質疑,聲音裡滿是不敢相信。這些年華亭百姓被黴米折磨怕了,早就對官府的承諾失去了信心。
張禦史從隊伍後麵走上前,舉起手裡的巡按令牌:“本禦史在此立誓,三日內必讓華亭百姓都吃上新米!若有虛言,甘受天打雷劈!”他的聲音沉穩有力,帶著官威,流民們漸漸安靜下來,往後退了半步,讓出一條狹窄的通道。
我鬆了口氣,對身邊的護衛說:“提高警惕,密切注意周圍的人。”護衛們齊聲應是,刀鞘裡的刀都握得更緊了。
隊伍剛走了沒幾步,人群裡突然傳來一陣騷動。“有人暈倒了!”“快讓讓!”一個蒼老的聲音喊著,流民們紛紛往兩邊躲閃。我抬頭望去,隻見一個穿著補丁摞補丁的老流民直挺挺地倒在地上,臉漲得發紫,嘴角不斷往外吐著白沫,雙手抽搐著,像是突發惡疾。
他身邊的黴米袋“嘩啦”一聲摔在地上,袋口裂開,發黴的米粒撒了一地。就在這時,一道寒光從米袋裡滾了出來,“咻”地一聲朝著押解周萬山的護衛飛去——是枚淬了毒的飛鏢,鏢尖發黑,一看就沾著劇毒。
“小心!”我幾乎是憑著本能嘶吼出聲,同時甩出腰間的鐵鏈。鐵鏈帶著風聲纏住那名護衛的腰,猛地往後一拽。飛鏢擦著護衛的胳膊飛過,釘在旁邊的牆上,“噗”地一聲紮進半寸,牆灰簌簌往下掉。
變故突生,流民們嚇得尖叫起來,場麵瞬間又混亂不堪。就在這混亂中,那倒地的老流民突然鯉魚打挺地站了起來,臉上的紫漲和白沫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雙凶光畢露的眼睛。他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把短匕,朝著押解周萬山的鐵鏈就砍了過去!
“是死士!”我心裡一沉,這老東西竟然是裝的!周萬山被鐵鏈捆得結結實實,見狀瘋狂掙紮起來,對著那死士大喊:“快救我!救我出去給你黃金萬兩!”
護衛們反應過來,舉刀就往死士身上砍。可這死士身手極快,像條泥鰍似的在刀光劍影裡穿梭,短匕揮舞著,已經割斷了周萬山手腕上的一根鐵鏈。我剛要衝上去,就聽見人群裡又傳來一聲驚呼——李掌櫃的兒子小豆子被混亂的人群推搡著,正好撞向那死士的匕首!
“小心!”陳小滿的聲音比我還快,他像隻小豹子似的撲了過去,一把推開小豆子。可他自己卻來不及躲閃,死士的匕首“噗嗤”一聲刺中了他的肩膀,鮮血瞬間染紅了他身上那件我給的外袍。
“小滿!”我目眥欲裂,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疼得我喘不過氣。這孩子總是這樣,明明自己還那麼小,卻總想著保護彆人。我腳下發力,朝著死士衝去,繡春刀出鞘,寒光凜冽,直取他的後心。
死士察覺到背後的殺氣,猛地轉身格擋。就在這時,一道更細的寒光從人群裡飛了出來,“叮”地一聲釘在死士握刀的手腕上。是枚銀針,針尾係著紅絲,一看就是紅伶的手法。紅伶是我在六扇門的師姐,這次是暗中跟著我來華亭支援的,沒想到她竟然一直跟在隊伍附近。
死士吃痛,短匕“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怒吼一聲,不顧手腕上的傷口,伸出另一隻手就要去解周萬山身上的鐵鏈。我趁機揮刀砍向他的胳膊,刀鋒劃破他的衣袖,露出了手腕上的一個刺青——是個“虎”字,和之前刺殺張禦史的趙虎手腕上的刺青一模一樣!
“你是趙虎的同夥!”我厲聲喝道,心裡的寒意更甚。趙虎是尚書的貼身護衛,他的同夥,自然也是尚書的人。看來尚書是鐵了心要殺周萬山滅口,連這種不要命的死士都派來了。
死士臉上的偽裝終於被徹底撕破,他獰笑著,突然伸手抓住自己的臉頰,猛地一扯——一張人皮麵具被他撕了下來,露出一張布滿刀疤的臉。這張臉我在六扇門的通緝令上見過,是江湖上有名的殺手“催命鬼”,據說從來沒失手過。
“林晚秋,你壞了尚書大人的大事,等死吧!”催命鬼嘶吼著,突然張開嘴,嘴角溢出黑血。我心裡一驚,他竟然藏了毒丸在嘴裡!我衝上去想捏住他的下巴,逼他吐出來,可已經晚了。他的身體劇烈抽搐了幾下,眼睛瞪得大大的,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沒了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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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探了探他的鼻息,已經斷氣了。周萬山見狀,像是泄了氣的皮球,癱軟在地上,嘴裡還在喃喃自語:“完了……這下徹底完了……”
“小滿,你怎麼樣?”我沒時間管周萬山,衝到陳小滿身邊。他的肩膀還在流血,臉色蒼白得像紙,卻咬著牙,搖了搖頭說:“林姐姐,我沒事……小豆子沒受傷就好。”
李掌櫃也跑了過來,看著陳小滿流血的肩膀,眼圈都紅了:“好孩子,謝謝你啊……”他從懷裡掏出傷藥,小心翼翼地給陳小滿包紮著。
“先彆管傷口了,趕緊離開這裡!”我對眾人說,“這裡不安全,尚書的人肯定還有埋伏。”
張禦史也點了點頭,對護衛們下令:“加快速度,立刻回禦史台!”
隊伍剛重新整理好,準備出發,就聽見碼頭方向傳來“轟隆”一聲巨響,震得地麵都在發抖。我抬頭望去,隻見碼頭那邊冒出滾滾濃煙,火光衝天,染紅了半邊天。隱約還能聽見百姓的哭喊聲和船隻燃燒的爆裂聲。
“不好!是碼頭出事了!”我心裡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周萬山的糧船都停在碼頭,難道是……
“快去看看!”張禦史也急了,帶著幾個護衛就往碼頭方向跑。我安頓好陳小滿和李掌櫃的家人,讓紅伶留下來保護他們,自己則帶著剩下的護衛緊隨其後。
越靠近碼頭,火勢越大,空氣中彌漫著燒焦的木頭味和濃煙的嗆味,熏得人睜不開眼睛。碼頭上亂成一團,百姓們四處逃竄,哭喊聲、尖叫聲此起彼伏。我放眼望去,隻見一艘最大的糧船正在熊熊燃燒,船身上掛著的“周”字旗號已經被燒得焦黑。而在這艘船的旁邊,還有幾艘船也起了火,火光中,我隱約看見了船身上印著的“漕運”二字——那是朝廷的漕運糧船!
“是周萬山的糧船和漕運的官船!”張禦史的聲音都在發抖,“他竟然放火燒了漕運官船!這是要毀滅證據啊!”
我咬緊牙關,看著那熊熊燃燒的船隻,心裡又氣又急。漕運官船上肯定還有不少沒來得及轉移的證據,現在一把火全燒了,就算周萬山招供,沒有實物證據,想要扳倒尚書也難上加難。
“大人,我們先組織百姓救火,疏散人群!”我對張禦史說,“再晚就來不及了!”
張禦史點點頭,立刻對護衛們下令:“一部分人去組織百姓救火,一部分人疏散人群,不許任何人靠近碼頭!”
我則帶著幾個水性好的護衛衝到岸邊,脫下官袍,就要往水裡跳。“林捕頭,危險!”一個護衛拉住我,“船隨時可能爆炸,你不能去!”
“裡麵可能還有存活的水手,還有證據!”我甩開他的手,“我必須去!”說完,“撲通”一聲跳進了江裡。初春的江水冰冷刺骨,凍得我牙齒都在打顫,可我顧不上這些,奮力朝著燃燒的漕運官船遊去。
船身已經被燒得滾燙,濃煙嗆得我直咳嗽。我抓住船舷,剛要往上爬,就聽見“哢嚓”一聲,船板被燒斷,我差點掉進火裡。我穩住身形,探頭往船艙裡望去,隻見裡麵一片火海,根本看不清有沒有人。
“有人嗎?裡麵有人嗎?”我高聲喊著,嗓子都快喊啞了。就在這時,我聽見船艙底部傳來微弱的呻吟聲。我心裡一喜,順著聲音的方向爬過去,隻見一個水手被掉落的木板壓住了腿,動彈不得,身上的衣服已經被燒著了。
“堅持住!我來救你!”我衝過去,用力推開壓在他腿上的木板。木板滾燙,我的手瞬間被燙傷,起了好幾個水泡。我顧不上疼痛,背起那名水手,就往船外跳。就在我們跳離船身的瞬間,“轟隆”一聲巨響,漕運官船的桅杆倒了下來,砸在我們剛才待的地方,火星濺了我們一身。
我帶著水手遊回岸邊,護衛們立刻衝上來,撲滅了我們身上的火。那名水手緩了好一會兒,才哆哆嗦嗦地說:“是……是周萬山的人乾的……他們拿著刀逼我們……往船上澆油……然後就點火……”
“他們人呢?”我急切地問。
“點火之後就坐船跑了……往江南方向去了……”水手說完,就暈了過去。
我看著江麵,江南方向空蕩蕩的,連個船影都沒有。看來這些人是早有準備,燒了船就立刻逃竄,根本不給我們追趕的機會。
“林捕頭,你沒事吧?”張禦史走過來,看著我被燙傷的手和濕透的衣服,滿臉擔憂。
“我沒事。”我搖了搖頭,“隻是漕運官船被燒,裡麵的證據恐怕都沒了。”
張禦史的臉色沉了下來,歎了口氣:“尚書的手段真是狠辣,這是要把所有證據都毀滅殆儘啊。”
“未必。”我突然想起了什麼,“周萬山的賬房裡還有我們找到的漕款賬本和他與尚書的來往信件,那些都是鐵證。隻要有這些,就算沒有漕運官船的實物證據,也能定他們的罪。”
張禦史眼睛一亮:“對!還有那些證據!林捕頭,我們現在就回禦史台,連夜審訊周萬山和孫典史,讓他們招供,把尚書的罪證都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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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安頓好受傷的百姓和水手,帶著周萬山,匆匆趕回禦史台。剛進門,就看見紅伶迎了上來,臉色凝重:“晚秋,出事了。”
“怎麼了?”我心裡一緊。
“陳小滿和小豆子不見了。”紅伶說,“我剛才去給他們送傷藥,就發現房間裡空無一人,窗戶是開著的,外麵有幾個腳印,像是被人擄走了。”
“什麼?”我腦袋“嗡”的一聲,像是被重錘砸了一下。小滿和小豆子都是孩子,那些人擄走他們,肯定是想用來要挾我們!
“腳印往哪個方向去了?”我急切地問。
“往城外的破廟方向。”紅伶說,“我已經讓人跟著腳印去追了,應該能追上。”
“我去找他們!”我轉身就要往外跑。
“等等。”張禦史叫住我,“周萬山和孫典史還需要人審訊,紅伶姑娘的身手也不錯,讓她跟你一起去,相互有個照應。這裡交給我,我一定讓周萬山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