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老奶奶的孫子回來了。胡離的眼神變得柔和,紅眼睛裡映著燭光,像是兩團小小的火焰,那孩子二十出頭,學廚的。聽說我在研究古法熬粥,居然真的去院子裡搭了個土灶,用柴火給我熬了一鍋。
她停頓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他說這是他太爺爺傳下來的方法...我差點當場哭出來。她的手指輕輕描摹著茶杯邊緣,你知道嗎?他太爺爺...就是那個書生的孫子。
那...是那個味道嗎?我輕聲問,幾乎不敢呼吸。
胡離搖搖頭,嘴角卻掛著微笑:不是。她笑了笑,眼角的紋路變得明顯,但比記憶中的更好。那孩子加了一點點桂花,說是祖傳秘方...雖然我聞不到,但嘴裡能嘗出一點。她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像是在回味,很奇怪,失去嗅覺後,味覺反而更敏感了。
我若有所思地看著她。現在的胡離和第一次見麵時那個驕傲的狐妖判若兩人,少了幾分妖媚,多了幾分人間煙火氣。她的紅衣不再那麼豔麗,反而像是被洗過多次,透著溫暖的褪色感。
所以...您放下了?
放下?胡離輕笑,尾巴輕輕擺動,哪有那麼容易。但那孩子...他邀請我常去喝粥,說想記錄更多祖傳食譜她的眼中閃爍著淚光,像是晨露掛在花瓣上,一千年的執念,換來的是一段新的緣分...也不錯。
我正想說什麼,胡離突然湊近我,紅眼睛直視著我的雙眼,距離近得我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檀香味:小掌櫃,你眼睛裡的香火氣更重了。
我下意識摸了摸眼睛:灶王爺的香火功德...
不隻是那個。胡離的鼻子抽動了一下,儘管她已經失去了嗅覺,你身上還有...夜遊神的味道。她眯起眼睛,瞳孔縮成一條細線,你最近見過沈晦?
我驚訝於她的敏銳,點了點頭:他有些...麻煩。
那根紅線?胡離冷笑,尖牙在燭光下閃著寒光,我早告訴過他,剪不斷的。
為什麼?我追問,剪刀在口袋裡微微震動,像是在回應這個話題。
因為那不是普通的宿怨。胡離壓低聲音,尾巴不安地擺動,三百年前那場爭鬥,我有所耳聞。表麵上是沈晦追殺那個書生,實際上...她突然停住,耳朵警覺地豎起,有人來了。
門鈴響起,一個渾身濕透的小人兒跌跌撞撞地跑進來——是蘇挽,那個水鬼。但此刻她看起來比上次見麵時糟糕多了,衣衫襤褸,腳踝上的水草鐐銬重新出現,而且比之前更加粗壯,像是長進了肉裡。
老、老板...她顫抖著伸出手,掌心是三枚濕漉漉的銅錢,我...我想再當一晚不被淹的覺...
我趕緊扶住她:發生什麼了?
下麵的水...變黑了。蘇挽驚恐地說,大眼睛裡滿是恐懼,有東西在水裡...吃怨氣...好多水鬼都不見了...
胡離和我交換了一個眼神——食怨鬼不隻在地麵活動,連水下的怨靈也不放過?這擴散速度比想象的還要快!
先彆管那些。我拿出剪刀和盒子,我幫您剪掉水草...
就在我準備動手時,胡離突然按住我的手腕:等等。她銳利的目光盯著蘇挽,小姑娘,你最近有沒有遇到什麼奇怪的事?或者...奇怪的人?
蘇挽想了想,濕漉漉的頭發滴著水:昨、昨天有個穿黑衣服的大人...在河邊走來走去。他問我見沒見過一個拿菜刀的老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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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王爺?我驚訝地問,看向胡離。
胡離的表情變得嚴肅,紅眼睛微微發光:不是沈晦。穿黑衣的...可能是。
夜巡是什麼?
夜遊神的對立麵。胡離的尾巴不安地擺動,如果說沈晦負責維護夜晚秩序,夜巡就是專門找茬的。他們以混亂為食,最擅長挑撥離間...她看向蘇挽,聲音變得柔和,他是不是還問了彆的?
蘇挽點點頭,水珠從她的發梢甩到櫃台上:他問...當鋪的掌櫃最近收了什麼好東西...
我心頭一緊。有人——或者說有什麼東西——在打聽當鋪的情況?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胡離突然站起身,紅衣在燭光下像一團跳動的火焰:小掌櫃,我建議你最近小心點。夜巡不會無緣無故出現...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看我的剪刀,尤其是當斷塵剪的碎片開始活躍的時候。
我還想追問,胡離卻已經走向門口:我得走了。那孩子約了我明天喝粥...這次是皮蛋瘦肉粥,他說要教我新花樣。
她回頭看了我一眼,紅眼睛裡滿是警告:記住,不是所有神明都像灶王爺那麼友善。有些東西...比食怨鬼危險多了。
胡離離開後,我幫蘇挽剪斷了新生的水草,但她實在太虛弱,我隻好讓她在當鋪後間休息。座鐘敲響四下時,我望著窗外漸亮的天色,思緒萬千。
夜巡、食怨鬼、斷塵剪的秘密...爺爺留下的當鋪,水比我想象的還要深。而最讓我不安的是胡離臨走時的那句話:
當鋪掌櫃最終都會變成非人之物...你已經開始了。
我看向鏡子,發現瞳孔深處的香火氣確實更加明顯了,而且...在某個角度下,似乎還有一絲銀光閃過,像是沈晦那雙純黑的眼睛中的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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