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某個書生的...我說到一半住了口，那個被遺忘在時光裡的故事像枚生鏽的銅錢，沉在記憶的河底。
是啊。胡離的尾巴輕輕擺動，掃落灶台上的焦黑碎屑，我總想複刻那個味道，好像隻有那樣才能證明那段回憶是真實的。
她的手腕上，那圈淡金色的燙傷痕跡微微發亮，像被陽光喚醒的符文。
我注意到她的動作變了——不再刻意追求某種標準姿勢，而是像呼吸一樣自然地攪動米湯，手腕的弧度如同柳枝拂水。
奇妙的事情發生了。
原本普通的白粥漸漸泛出一種珍珠般的光澤，蒸汽在鍋麵上形成小小的漩渦，散發出令人安心的米香，像是童年時祖母廚房裡的味道。
這是...
什麼都沒加。胡離輕聲說，聲音像穿過竹林的風，隻是米和水，還有...她點了點自己的心口，那裡隱約有金光透出衣料。
第一碗粥給了蘇挽。
小女鬼捧著碗，魂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凝實，透明的指尖泛起健康的粉紅色：好暖和...像曬太陽一樣...她的聲音不再飄忽，而是像清晨的露珠般清亮。
第二碗給了織夢娘。
蜘蛛精用兩條前腿捧著碗，八隻眼睛同時泛起淚光，腹部的紡夢器藍絲瘋長：我嘗到了...破繭那一刻的風...她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帶著夢境特有的回響。
當灶王爺喝下第三碗時，老頭兒頭頂的犄角地冒出兩簇小火苗，照亮了他驚訝的臉：怪了，比老子的醒神湯還管用！蒸汽從他耳朵裡噴出來，在頭頂形成小小的雲朵。
沈晦和玄夜是最後嘗到的。
兩根銀線在粥碗上方交織成一個小小的網，像是要兜住每一縷香氣。
沈晦的銀眸微微睜大，玄夜的黑袍無風自動。
有月光的氣息。沈晦說，聲音比平時柔和。
還有露水。玄夜補充，指尖輕輕劃過碗沿。
胡離自己都愣住了，狐耳不安地轉動：我真的什麼都沒加...
我看著碗裡普通的白粥，米粒飽滿得像要綻開。
突然明白了什麼：你加的是。我指了指胡離手腕上的金痕，那道疤此刻明亮如初升的朝陽，心火熬的粥，本來就不需要花哨的配料。
夜深了，當鋪難得地安靜。
沒有噩夢的驚叫，沒有驚醒的喘息，隻有均勻的呼吸聲此起彼伏，像首安眠曲。
我發現自己那把總是躁動不安的剪刀也在微微震動，頻率如同熟睡者的心跳，像是在做一個久違的美夢。
廚房裡，胡離獨自守著半鍋餘粥。
月光透過窗欞，在粥麵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像撒了一把碎銀。她舀起一勺，輕輕吹了吹，蒸汽在她麵前形成朦朧的麵紗。
這一次，她沒有刻意去回憶任何人的臉。
米香在唇齒間化開時，她手腕上的金痕閃爍了一下，然後漸漸沉澱成溫暖的琥珀色，像是終於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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