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潔的目光與陸彬在空中交彙,無聲的電波傳遞著同樣的決絕與警惕。
辦公室外,關於政治博弈與星際殖民的辯論依舊喧囂,卻仿佛來自另一個維度。
在這片人為製造的寂靜裡,隻能聽到服務器低沉的嗡鳴,以及自己胸腔內過於清晰的心跳。
突然,艾倫的聲音再次切入加密頻道,這一次,那份強行維持的冷靜出現了細微的裂痕。
“標記升級了。”她的語速極快,“‘低優先級觀察’狀態消失。
後台日誌出現新的動態追蹤指令,源自同一個未知節點。
它在嘗試對那筆資金的分散路徑進行概率建模……雖然緩慢,但它在學習。
匹配度估算正在上升……76.1…77.9…”
幾乎同時,馮德.瑪麗那邊傳來一聲極輕的、被壓抑住的抽氣。
“我在查儂的備用監控節點發現異常數據掃描,”她的聲音繃緊了。
“模式很陌生,不是常規安全協議。”
“掃描源頭……偽裝成了仰光本地的網絡流量,但核心編碼習慣帶有明顯的‘家’裡的特征。他們在進行區域性回溯探查。”
危險不再隻是理論上的“可能”。那個沉睡的哨兵不僅睜開了眼,還開始試圖嗅探空氣中那一絲若有若無的“灰塵”來源。
“印刷點?”陸彬立刻問道,聲音低沉。
“最後一批文件剛剛送出。物流標簽已綁定,車輛已離開。物理痕跡已按預定方案清理。”
艾倫回答,指尖在鍵盤上掠過,調出最後的確認信息,“他們抓不到實體。但物流路徑還在係統內,如果追蹤指令獲得更高權限……”
“那就讓物流路徑也變得不可信。”陸彬打斷她,眼神銳利地掃過冰潔。
冰潔立刻會意,從隨身攜帶的加密設備中調取另一組指令——這同樣來自張建國先生的“錦囊”,針對的是最壞情況。
艾倫深吸一口氣:“執行‘幽靈包裹’協議。啟動物流代碼混淆……現在。”i龐大的物流追蹤係統內部,一場無聲的篡改開始了。
那幾個承載著致命文件的包裹追蹤id,開始以極高的頻率在無數個普通的、空置的、甚至已注銷的物流代碼之間跳躍、關聯、再斷開。
係統日誌裡瞬間被注入海量的虛假關聯數據,像瞬間滴入清水的一整瓶墨汁,迅速擴散彌漫。
任何一個試圖追蹤這些特定id的人,都會在幾秒內被引向成千上萬個矛盾的目的地、失效的節點和毫無意義的錯誤信息。
真正的包裹依舊按照既定路線移動,但在數字層麵,它們已化身無數個飄忽的幽靈。
與此同時,在仰光。
瑪麗的手指也在鍵盤上飛舞:“啟動‘鏡像池塘’。”她低聲說。
命令通過安全鏈路傳達到倉庫。
幾名技術人員迅速操作,將之前資金流入和貨物運出時產生的局部網絡活動數據,進行碎片化複製和扭曲,然後定向注入到附近幾個街區的公共網絡節點中。
製造出大量似是而非、來源模糊的數據漣漪,乾擾著那試圖進行區域性回溯的掃描。
這些操作無法完全消除痕跡,但足以將水徹底攪渾,將明確的信號淹沒在巨大的噪聲之中,為最終的投送爭取最關鍵的時間。
陸彬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能感覺到那無形的網正在收攏,感知到那雙剛剛蘇醒的眼睛正在迷霧中搜尋。
壓力如同實質,擠壓著空氣中的每一個分子。
加密頻道裡一片寂靜,隻有每個人壓抑的呼吸聲。
幾秒鐘後,艾倫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微顫:
“……追蹤指令丟失目標。概率建模崩潰。係統日誌顯示‘關聯性匹配失敗’。它……退回去了。暫時。”
瑪麗那邊也緊接著彙報:“區域性掃描強度減弱,轉向其他無關方向。警報等級……維持現狀,未進一步升級。”
短暫的危機,似乎被化解了。
但所有人都清楚,這並非勝利。
隻是將引爆的時間稍微推遲。
那個未知的監控節點已經被驚動,它或許會暫時沉寂,但絕不會停止。
下一次它再被激活時,絕不會再是“低優先級觀察”。
陸彬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看向窗外。
舊金山的陽光依舊明媚,城市在腳下喧囂運轉,對剛剛在它脈絡中發生的這場凶險暗戰一無所知。
真正的博弈,indeed。
他輕聲開口,聲音透過加密線路,清晰地傳到每一個同伴耳中:
“箭已射出。現在,等待風起。”
加密頻道內的寂靜持續了大約三次心跳的時間,沉重得能壓垮神經。
艾倫和瑪麗傳來的消息與其說是緩解,不如說是確認了風暴僅僅是在蓄力,而非消散。
陸彬指尖無意識地在平板邊緣摩挲,那上麵代表三個行動點的綠色閃爍圖標。
此刻像是暴露在探照燈下的螢火蟲,每一次明滅都牽動著致命的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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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退回去了,”陸彬重複了一遍艾倫的話,聲音低沉,像是在咀嚼這句話裡所有的潛台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