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提供的是知識框架，不是立場輸出。”
戰略會議持續到紐約時間淩晨三點。
當最後一份預案確認時，初代“根係七人”中的五位——陸彬、馮德.瑪麗、艾倫、冰潔、張曉梅——的影像同時出現在屏幕上。這是董事會決議後，核心層的首次全員在線。
“還記得蒙德大衛.教授去世前一周的那個晚上嗎？”陸彬忽然說。
那時他們擠在學院狹小的研究室裡，看著教授在白板上畫出第一個“根係網絡”草圖。
“他說，未來最危險的分裂不是土地的分裂，而是認知的分裂。”艾倫回憶道，“人們會活在同一物理空間，卻仿佛置身平行宇宙。”
“所以他要我們搭建的不是更大的管道，而是更深的根係。”
冰潔接話：“根係不爭論陽光雨露誰更重要，它們隻是牢牢抓住土壤，讓整片森林在風暴中不倒。”
瑪麗輕聲補充：“而土壤，就是那些人類共同承認的基礎價值——對親人的牽掛，對知識的渴望，在恐懼中依然選擇互助的本能。”
張曉梅副董事長難得流露出感性一麵：“教授還說過，好的係統應該像神經網絡——局部受損時，其他部分會增強代償。我們現在就在做這件事。”
屏幕上，五個人的麵容都帶著疲憊，但眼神明亮。
“那麼，讓我們繼續加固這些神經突觸吧。”
陸彬說：“散會前，各自說一件剛才會議中沒彙報的‘小事’。”
“我們新加坡團隊有個烏克蘭籍實習生。”冰潔說，“她父母在基輔失聯三天了。”
“今天下午，我們通過波蘭的備用鏈路幫她打通了30秒電話。”
“掛斷後她哭了十分鐘，然後回來繼續工作，完成了‘蜂巢’節點的壓力測試報告。”
“他整理了詳細的揭露文檔，問是否需要翻譯成中文。”
張曉梅停頓了一下：“安全團隊有個年輕分析員，連續工作32小時後暈倒。”
“送醫醒來後第一句話是：‘我還沒追蹤到那批偽造文件的初始發送ip。’”
陸彬最後開口：“三小時前，我收到蒙德.大衛教授女兒的消息。”
她父親墓碑前，有人放了一束向日葵和一張手寫卡片，上麵用中文寫著：‘您播下的種子，正在戰火中發芽。’沒有署名。”
房間裡安靜了片刻。萬裡之隔的五個人，通過屏幕共享著同一份沉甸甸的重量。
“好了。”陸彬打破沉默，“回到各自崗位。潔妹！閥門運輸的每一個節點交接都要確認。”
“艾倫，課程上線前把審核流程發我終審。”
“曉梅姐！偽造文件的溯源不能停，但要強製團隊輪休。”
“瑪麗姐！做好明天股市開盤後我們股價下跌15的壓力測試。”
“那你呢？”馮德.瑪麗問。
“我要去見一個人。趙董的孫子——那個問爺爺我們公司在做什麼的十歲男孩——通過學校項目聯係了我們。”
“他畫了一幅畫，想送給烏克蘭的小朋友。”
會議結束。陸彬獨自坐在黑暗中，終於點開了那個未讀郵件。
附件裡是一幅蠟筆畫：地球被畫成了一棵大樹，樹根密密麻麻紮進土壤，不同膚色的小人手拉手站在樹枝上。樹下有一行歪歪扭扭的英文：
“rootsdon’tseeborders.”根係看不見邊界。）
陸彬保存了這幅畫。
他走到窗邊，東方已泛起魚肚白。
此刻，臘戍的馬隊應該正護送著礦坑數據穿越晨霧，烏克蘭的車隊可能剛剛修複了某個避難所的網絡節點，聖保羅起飛的貨機正載著精密閥門飛越大西洋。
係統在紊亂，但根係在生長；風暴在肆虐，但燈塔已點亮第一束微光。
他打開日程表，在上午十點的位置輸入：“視頻連線，十歲男孩及其班級。主題：如何用圖畫連接世界。”
然後，在黎明徹底降臨前，他伏案寫了三封信：一封給那位莫斯科的退休教師，感謝他的文檔。
一封給暈倒的分析員，附上一張強製休假單和一家溫泉旅館的預訂確認。
最後一封給蒙德.大衛教授的女兒，裡麵是那幅蠟筆畫的高清掃描件。
信的末尾，他寫道：“您父親曾說，教育是播種，而善意是讓種子發芽的雨水。現在，雨水正來自我們意想不到的地方。”
當他點擊發送時，第一縷陽光正好照進房間，落在蒙德.大衛教授那張老舊的書桌上——桌上除了三台顯示器。
還擺著一個相框，裡麵是初代七人站在人類文明學院門前的合影。
照片裡的他們年輕而篤定，仿佛早已預見到所有風暴，也預見到風暴中必將點亮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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