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三點差十分,刀正鋒提前來到了林萬驍辦公室外間。他穿著半舊的夾克,頭發梳理得還算整齊,但眼神裡缺乏神采,帶著一種習慣性的恭謹與疏離。秦致遠請他稍坐,給他倒了杯水。
三點整,林萬驍從裡間出來,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正鋒同誌來了,快請進。”
刀正鋒連忙起身,跟著林萬驍走進裡間辦公室。這是他第一次單獨與市委書記麵對麵交談,心裡有些打鼓,不知道這位年輕的“班長”突然召見所為何事。
“坐,正鋒同誌,彆拘束。”林萬驍指了指沙發,自己也在對麵坐下,語氣隨和得像拉家常,“今天找你來,沒彆的事,就是想聽聽你對咱們市保密工作的一些看法和想法。你在這個崗位上有些年頭了,是老保密,情況熟。”
刀正鋒心裡鬆了口氣,原來是談工作。他立刻拿出早已準備好的、在無數場合重複過的一套說辭:“感謝林書記關心。我市保密工作總體平穩,在市委的堅強領導下,我們堅決貫徹上級指示精神,不斷夯實製度基礎,加強宣傳教育,嚴格監督檢查,確保了國家秘密安全……”他語速平穩,措辭嚴謹,挑不出毛病,但也毫無新意和激情。
林萬驍耐心地聽著,不時點點頭,等他一段落講完,才看似隨意地問道:“嗯,基礎工作做得紮實很重要。不過我就在想啊,現在西明發展很快,對外開放合作多了,跨境交流也頻繁了,這保密工作麵臨的新情況、新挑戰肯定也不少吧?比如一些新的經濟業態、科研合作項目,保密怎麼跟上?有沒有遇到什麼具體的難題?”
這個問題稍稍超出了刀正鋒的“標準答案”範圍。他愣了一下,斟酌著回答:“新挑戰……確實有。我們主要是加強學習,吃透上級文件精神,遇到具體問題,及時請示彙報。”依舊是穩妥卻空洞的回答。
林萬驍沒有追問,轉而問道:“正鋒同誌在保密局工作五年了吧?之前好像在民宗局、信訪局都待過?基層經驗很豐富啊。”
提到過去,刀正鋒的眼神波動了一下,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複雜情緒,但很快又恢複了平靜:“是的林書記,都是在組織的安排下工作。”
“我聽說,你以前在鄉鎮處理民族糾紛很有一套,那時候可是敢啃硬骨頭的。”林萬驍語氣帶著讚賞,也帶著探究。
刀正鋒嘴角牽動了一下,露出一絲苦澀的笑:“都是過去的事了,那時候年輕,不懂事,衝勁足,也得罪了不少人。”話語中透著一股看透世事的疲憊和無奈。
林萬驍捕捉到了這一絲情緒。他身體微微前傾,語氣更加誠懇:“正鋒同誌,我今天找你談心,不是聽你彙報工作。我是真心想聽聽你的心裡話。你工作經驗豐富,能力也有,是不是覺得在保密局有些……施展不開?或者工作上有什麼具體的困難?生活上有沒有什麼難處?都可以跟我說說。”
這推心置腹的話,讓刀正鋒有些措手不及。他習慣了上級的命令和詢問,很少遇到這樣平等、帶著關懷的交流。他沉默了一會兒,幾次欲言又止。
林萬驍也不催促,隻是耐心地等待著,用目光鼓勵著他。
終於,刀正鋒歎了口氣,聲音低沉了些:“林書記,不瞞您說,保密這工作,責任重於泰山,但……但有時候也憋屈。乾好了,是應該的,沒人記得;稍微出點岔子,那就是天大的事。有時候堅持原則,卡住了一些不合規的東西,反倒被說成阻礙發展,思想僵化。時間長了,就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按部就班,不出錯,就是對組織、對自己最好的交代了。”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年紀也大了,就想著平平穩穩乾到退休,彆給組織添亂就行。”
這番話,算是吐露了幾分真言。不是沒有能力,而是心氣被磨沒了,害怕擔責,追求“無過便是功”。
林萬驍聽明白了。這不是簡單的懈怠,而是一種“體製內倦怠”,是長期在特定崗位、特定環境下形成的防禦性心理。
他沒有批評,反而表示理解:“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在有些崗位上,確實容易有這種感受。堅持原則本身沒有錯,有時候受點委屈,也是難免的。但是正鋒同誌,我們不能因為怕擔責任、怕受委屈,就忘了肩上的擔子啊。保密工作,看似平凡,實則是我們事業發展的基石,尤其是在西明,這根弦一刻也不能鬆。組織上把你放在這個位置,是對你的信任。”
他看著刀正鋒的眼睛,語重心長:“你還不到退休的年紀,經驗、能力都還在,就這麼‘平穩’下去,你自己甘心嗎?組織上也不希望看到一個有能力的老同誌,就這麼消磨下去。”
刀正鋒低著頭,雙手緊握著膝蓋,內心顯然在進行著激烈的鬥爭。
第一次談話,林萬驍沒有強求,隻是讓刀正鋒回去再好好想想。
隨後的半個月裡,林萬驍又借著不同的由頭,與刀正鋒進行了兩次非正式的談話。有時是詢問某個具體保密環節的細節,有時是聊聊他過去在基層工作的經曆。林萬驍發現,一旦談起過去在鄉鎮如何調解糾紛、如何推動項目,刀正鋒的眼睛裡還是會偶爾閃現出光芒,話語也多了起來。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林萬驍心裡有數了。刀正鋒並非徹底“躺平”,他隻是需要被重新點燃,需要一個更適合他、能讓他重新找到價值和激情的舞台。
不久後,在一次書記辦公會上,林萬驍提出了調整刀正鋒工作的建議。
“正鋒同誌是老同誌,經驗豐富,尤其熟悉民族地區和基層情況。保密局的工作需要更細致、更嚴謹、也更需要與時俱進的思維。我建議,將正鋒同誌調到市人大民族宗教華僑委員會去擔任副主任委員正處級)。這個崗位既能發揮他熟悉民族工作的特長,工作節奏也相對適合老同誌,讓他能更好地發揮餘熱,同時也為保密局騰出位置,配備更年輕、更具開拓精神的乾部。”
這個安排,既考慮了工作的需要,也充分照顧了刀正鋒的個人情況和情緒,屬於平級調整,體現了組織的關懷和人儘其才的原則。與會者均無異議。
當組織部長郭愛民找刀正鋒談話,告知他這一調整時,刀正鋒愣住了。他原以為最多是被批評教育一頓,甚至做好了被邊緣化的準備,卻沒想到是這樣一個充滿善意的安排。
離開保密局,前往市人大報到的那天,刀正鋒回頭望了望那棟待了五年的小樓,心中百感交集。有解脫,有慚愧,也有了一絲久違的、對新崗位的隱約期待。他知道,這是林書記給了他一個體麵的台階,也是給了他一次重新開始的機會。
林萬驍站在辦公室窗前,看著刀正鋒離開市委大院的身影。他知道,對於“躺平”的乾部,一棍子打死最簡單,但那不是最優解。精準地找到症結,給予恰當的引導和安排,既能挽救乾部本人,也能優化乾部資源配置,這考驗的是為政者的耐心和智慧。西明的發展,需要的是每一份力量都能找到合適的位置,煥發出應有的光彩。
喜歡官場重生從雪夜救大佬到權力巔峰請大家收藏:()官場重生從雪夜救大佬到權力巔峰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