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秦致遠像一顆被上緊了發條的陀螺,在家庭與工作的雙重壓力下高速旋轉。白天,他依舊準時出現在辦公室,處理文件、安排日程、應對來訪,所有工作依舊井井有條,挑不出任何差錯。他如同最精密的儀器,維持著林萬驍工作體係的順暢運轉。
然而,細心的觀察者不難發現,這台“精密儀器”似乎出現了一些微小的、不易察覺的雜音。他眉宇間那道淺淺的川字紋比以往更深了,像是被什麼沉重的心事久久壓迫著。原本清亮的眼神,偶爾會掠過一絲難以捕捉的恍惚,尤其是在遞送文件或聆聽指示的間隙,那瞬間的失神,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林萬驍是何等人物?他曆經宦海沉浮,閱人無數,尤其對自己身邊最親近的工作人員,更是有著超乎常人的敏銳洞察力。他很快便注意到了秦致遠的異常。
在一次審閱關於草甸縣旅遊規範管理的報告時,林萬驍指出一個數據需要核實。秦致遠應聲後,卻拿著文件在原地愣了一秒,才反應過來,匆忙轉身去查找原始資料。雖然最終準確無誤地提供了數據,但那片刻的遲滯,沒有逃過林萬驍的眼睛。
還有一次,林萬驍臨時決定下午去市政務服務中心調研,讓秦致遠通知相關部門。秦致遠在撥打電話前,罕見地重複確認了一遍:“書記,是通知政務中心管委會、市委改革辦和市政府辦,對嗎?”這種不必要的確認,在以往是絕不會出現的。
林萬驍沒有當場點破,隻是用目光淡淡地掃過他略顯疲憊的臉龐。
周三,按照日程安排,林萬驍要去嵩陽縣最偏遠的黑山鄉,回訪嘎咕村教學點的落實情況,並調研幾個高山村寨的產業發展。路程漫長而顛簸。
黑色的越野車行駛在盤山公路上,窗外是連綿的群山和深穀。車內很安靜,隻有引擎的低吼和窗外的風聲。林萬驍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秦致遠則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景色,眼神卻沒有焦點,顯然心思已經不在此處。他在想父親昨晚是否咳嗽得輕了一些,母親是不是又一夜沒睡,省城的朋友有沒有傳來新的消息……
“致遠。”林萬驍的聲音忽然在安靜的車廂內響起,平和,不帶任何責備的意味。
秦致遠猛地回過神,立刻轉過身,恭敬地應道:“書記,您有什麼指示?”
林萬驍依舊閉著眼,仿佛隻是隨口一問:“最近是不是沒休息好?看你氣色不太對。家裡都挺好的?”
這看似隨意的家常問話,卻像一把精準的鑰匙,瞬間觸動了秦致遠緊繃的心弦。連日來的焦慮、擔憂、以及在原則與親情間掙紮的痛苦,在這句帶著長者關懷的詢問麵前,幾乎要決堤而出。
他喉嚨有些發緊,下意識地想用慣常的“沒事,挺好的”來搪塞過去。但當他看到林萬驍不知何時已經睜開,正平靜地注視著他的目光時,那目光深邃而坦誠,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讓他準備好的托詞卡在了喉嚨裡。
防線,在那一刻鬆動了。
他垂下眼瞼,聲音比平時低沉了些,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沙啞:“謝謝書記關心。是……是我父親,老毛病又犯了,慢性阻塞性肺病,這次比較嚴重。本地醫院建議儘快去省城找專家係統治療。”他語速很快,像是要儘快說完,“不過我已經在聯係了,正在想辦法,不敢麻煩組織,不敢給書記您添麻煩。”
他最終還是習慣性地加上了最後那句,仿佛這是一種必須履行的程序。
林萬驍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驚訝的表情,隻是在那句“不敢麻煩組織”時,目光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他沒有追問細節,沒有表達過多的同情,也沒有對秦致遠“不麻煩組織”的表態做出直接評價。
他隻是淡淡地點了點頭,目光重新投向窗外起伏的山巒,語氣依舊平和:“嗯,老人家身體要緊。有什麼困難,要及時說。”
然後,便不再言語,仿佛剛才隻是一次再尋常不過的閒聊。
然而,這簡單的回應,卻讓秦致遠心中波瀾起伏。書記知道了。他沒有表態,是滿意於自己的“識大體”,還是……?那句“有什麼困難,要及時說”是純粹的客套,還是某種暗示?秦致遠心裡沒了底,一種混合著感激、不安和依舊深沉的憂慮的情緒在他心中彌漫開來。
他不知道林書記接下來會怎麼做,或者什麼都不會做。他隻能將這份忐忑壓在心底,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接下來的調研工作上。隻是,車窗外的山景,在他眼中似乎變得更加蒼茫而沉重。
喜歡官場重生從雪夜救大佬到權力巔峰請大家收藏:()官場重生從雪夜救大佬到權力巔峰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