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致遠坐在辦公桌前,指尖在鍵盤上快速敲擊,屏幕上跳動著今日的日程安排和林書記下午調研龍華區的要點提示。他的動作一如既往的精準、高效。
然而,若仔細觀察,便能發現他眉宇間凝著一絲極淡的、難以化開的猶豫。這份猶豫,源於昨夜龍華區委書記甘小川打來的那個電話。
電話裡,甘小川語氣熱絡,先是關切地問候了他父親的病情消息傳得真快),得知已安排去省城專家診治後,連聲道好。隨後,話鋒便不著痕跡地轉向了柳婷。
“致遠啊,還有個事。我聽區婦聯的同誌提起,她們那邊缺個搞家庭兒童工作的乾事,工作相對清閒,責任也沒那麼重,主要是協調組織活動,按時上下班,節假日能保證。”甘小川的聲音帶著笑,卻字字敲在秦致遠心坎上,“我就想著,弟妹在五醫院當護士,三班倒,辛苦不說,還顧不上家和孩子。小斌今年三年級,正是關鍵時候。你看,是不是讓弟妹考慮一下,調到區婦聯來?既能發揮特長,也能更好地照顧家庭,解決你的後顧之憂嘛。”
話說得滴水不漏。區婦聯,聽起來確實比醫院護士清閒穩定,更能兼顧家庭。對於一個丈夫身居要職、孩子正在成長的女性而言,這似乎是一個頗為“理想”的調整。
秦致遠當時握著電話,喉嚨裡像堵了團棉花。他當然知道甘小川的好意,完全是衝著他“市委大秘”的身份而來。這是一種隱性的投資,一種人情往來。他本能地想拒絕,不想授人以柄,不想讓家庭成為自己被拿捏的軟肋。但另一邊,是妻子日漸憔悴的臉龐和兒子偶爾流露出的、對母親陪伴的渴望。柳婷從未抱怨,但他知道,長期倒班和家庭壓力,讓她身心俱疲。
他當時沒有立刻答應,隻含糊地說:“謝謝甘書記關心,我……我跟柳婷商量一下,再向您彙報。”
掛斷電話後,他一個人在書房坐了許久。原則與人情,工作與家庭,像兩股繩子絞在一起,勒得他喘不過氣。
此刻,坐在辦公室裡,這份糾結依舊縈繞不去。他秦致遠能嚴守紀律,對各類請托、打探嚴防死守,甘當一堵“沉默的城牆”。但涉及到妻子的工作和家庭的實際困難,這堵牆似乎也變得不那麼堅不可摧。
是啊,人都是有弱點的。他秦致遠又豈能例外。
早上八點,林書記馬上要到了。秦致遠深吸一口氣,將雜念強行壓下,拿起整理好的文件夾,走向裡間辦公室。他決定,必須向林書記彙報此事。這不僅關乎家庭選擇,更是一個原則問題,他不能,也不敢私下處理。
林萬驍剛好進來,脫下外套掛好。他接過秦致遠遞上的日程表和調研要點,目光掃過,迅速捕捉到關鍵信息。
“龍華區那邊,準備得怎麼樣?”他一邊坐下,一邊隨口問,端起秦致遠早已泡好、溫度恰好的綠茶。
“甘小川書記已經做了安排,重點看他們的老舊小區改造和社區網格化管理試點。”秦致遠恭敬回答,聲音平穩,聽不出異常。
林萬驍“嗯”了一聲,翻開文件,開始批閱。辦公室內隻剩下紙張翻動和筆尖劃過的沙沙聲。
秦致遠沒有立刻離開,他安靜地站在一旁,等待著一個合適的間隙。幾分鐘後,林萬驍批完一份文件,抬頭看了他一眼,似乎察覺到他與平日稍有不同的沉默。
“有事?”林萬驍問得直接。他對自己這位秘書已足夠了解,秦致遠的情緒極少外露,但並非無跡可尋。
秦致遠心下一凜,知道瞞不過書記的眼睛。他上前半步,微微垂下視線,聲音壓得較低,儘可能客觀地陳述:“書記,有件事向您彙報。昨晚,龍華區的甘小川書記給我打了個電話。”
林萬驍端起茶杯,吹了吹浮葉,示意他繼續。
“他……他關心我父親的病情,之後提到,說區婦聯缺一個負責家庭兒童工作的乾事崗位。”秦致遠語速平穩,但措辭謹慎,“他認為柳婷在醫院工作太辛苦,兼顧家庭不易,建議……建議她調到區婦聯,工作相對輕鬆,能更好地照顧孩子和我。”
他說完,微微抬眼,觀察著林萬驍的反應。
林萬驍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慢慢呷了口茶,放下茶杯時,發出清脆的磕碰聲。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尚未散儘的晨霧,似乎在思考。
辦公室內一時寂靜。秦致遠的心微微提起。
“你怎麼想?”林萬驍沒有看他,聲音平淡。
“我……”秦致遠斟酌著詞句,“我感謝甘書記的關心。從家庭角度考慮,柳婷如果能換個崗位,確實能緩解很多壓力。但是,”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凝重,“這個調動,畢竟是因為我的身份。我擔心……影響不好,怕違反原則,也怕給您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他說出了內心的最大顧慮。
林萬驍收回目光,看向秦致遠,眼神銳利而冷靜。“麻煩?”他輕輕重複了一遍,嘴角似乎牽動了一下,那並非笑意,而是一種洞悉世情的淡然。“你是我身邊的工作人員,你的家庭穩定,直接關係到你的工作狀態。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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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手指在辦公桌上輕輕敲擊了兩下,仿佛在權衡。“甘小川這個人,心思是活絡了些。但這次,他提出的理由,站在組織關懷乾部的角度,倒也說得過去。區婦聯的崗位,不是要害部門,不涉及核心權力,工作性質也確實更適合照顧家庭。”
秦致遠屏住呼吸,聽著書記的分析。
“致遠,”林萬驍的語氣加重了些,“我們強調紀律,反對特權,但不能變得不近人情。乾部也是人,也有家庭困難。組織上在合規合理的範圍內,幫助乾部解決後顧之憂,使其能更專注地投入工作,這本身也是隊伍建設的一部分。”
他看向秦致遠,目光深邃:“有些無關大局、不涉底線的人情往來,可以接受。水至清則無魚,把弦繃得太緊,反而容易斷。關鍵是把握好度。”
“解決了家庭的後顧之憂,你才能更好地做好秘書工作,這同樣是對工作負責。”林萬驍最終拍板,“隻要柳婷本人願意,這個調動,我看可以。程序上,讓她按正常流程申請、考核。你個人不要插手,避嫌。甘小川那邊,我心中有數。”
一番話,條分縷析,既考慮了實際情況,也劃清了界限,更蘊含著一層對下屬的體恤和保護。秦致遠心中那塊懸著的巨石,轟然落地。不僅因為妻子的工作問題看到了解決的曙光,更因為林書記的理解和擔當。
“是,書記!我明白了!”秦致遠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我一定讓柳婷走正常程序,絕不插手。謝謝書記!”
林萬驍擺了擺手,重新拿起一份文件:“去吧。把下午去龍華區的路線再確認一遍,特彆是那幾個容易堵車的路口。”
“是!”秦致遠躬身應道,轉身退出了辦公室。關上門的那一刻,他感覺自己的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當晚回到家,秦致遠將林書記的意見委婉地轉達給了柳婷。
柳婷正在廚房收拾碗筷,聞言愣住了,手上沾著泡沫都忘了擦。她轉過身,看著丈夫,眼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驚喜,有釋然,也有一絲不確定。
“真的……可以嗎?”她輕聲問,“不會對你有影響?”
“林書記親自點頭的。”秦致遠走到她身邊,拿起抹布幫她擦乾手,“他說了,走正常程序,讓我避嫌。隻要你願意,就能通過那邊的考核。”
柳婷低下頭,看著自己因為長期接觸消毒液而有些粗糙的手指,沉默了片刻。護士工作辛苦,壓力大,尤其是夜班之後,整個人都像被抽空了一樣,對孩子的學習、對家庭的照料,確實力不從心。區婦聯的工作,雖然薪水可能不如醫院,但穩定、規律,能讓她有更多精力陪伴孩子成長,也能讓丈夫更安心地工作。
“我……我願意試試。”她終於抬起頭,眼中有了光,“我知道這個機會是因為你的關係,但我一定會好好乾,不會給你,給林書記丟臉。”
看著她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秦致遠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和歉疚。他握住妻子的手,用力點了點頭。
後續的事情推進得很快,又很平靜。柳婷向所在醫院提交了調動申請,同時向龍華區婦聯投遞了簡曆,參加了由區婦聯和人社局統一組織的筆試和麵試。整個過程,秦致遠嚴格遵守了林萬驍的指示,沒有打一個招呼,沒有遞一張條子。
甘小川那邊也極有分寸,除了在麵試後給秦致遠打了個電話,簡單說了句“弟妹表現很優秀,專業對口,態度認真”之外,再無其他表示。一切都像是在正常的軌道上運行。
一個月後,柳婷的調動批複下來了。她正式從西明市第五醫院護士崗位,調任龍華區婦女聯合會家庭兒童工作部乾事。
報到前一天晚上,柳婷特意做了幾個秦致遠和兒子愛吃的菜。飯桌上,兒子小斌聽說媽媽以後不用上夜班了,周末也能帶他出去玩,高興得手舞足蹈。家裡的氣氛,是許久未有的輕鬆和溫馨。
秦致遠看著妻子臉上久違的、發自內心的笑容,看著兒子興奮的模樣,心中感慨萬千。他再次想起了林書記那句話:“解決了家庭的後顧之憂,你才能更好地做好秘書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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