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西明市委常委家屬院。林萬驍在書房中閉目養神，電話響了。聽到鈴聲，他接起來：“萬驍，是我。”
是嶽父夏弘文！那位已從真知局委員總務院副總位置上退下來、深居簡出的老人。
“爸！”林萬驍連忙應道，語氣恭敬。夏弘文退休後極少主動過問政事，更少直接給他打電話。
“嗯。”夏弘文應了一聲，沒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題，“西明的事情，我聽寧寧提了一些，她自己擔心，又不願多打擾你。外麵的一些風聲，我也略有耳聞。”
老人語氣平緩，卻字字清晰：“改革嘛，從來不是請客吃飯，不能那麼溫文爾雅，從容不迫。觸及了根本，動了人家的命根子，反撲是必然的。當年我們搞經濟體製改革，遇到的阻力比你這大多了，明的暗的，什麼手段沒見過？”
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憶往昔崢嶸：“但是，萬驍你記住，隻要你做的事，是對國家有利，對百姓有益，站得住腳，經得起曆史的檢驗，那麼，任何魑魅魍魎的手段，都不過是螳臂當車。”
“爸，我明白。”林萬驍沉聲應道，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嶽父雖然退休，但其政治智慧和洞察力依然深邃。
“明白就好。”夏弘文的聲音變得更加嚴肅，“不過，戰略上要藐視，戰術上必須重視！我聽說，有些人不講規矩了？”他雖然沒有明說“懸賞令”，但話裡的意味已經很清楚。
“是，有些下作手段。”林萬驍承認。
“哼！”夏弘文冷哼一聲，那聲音裡帶著久居上位者的威嚴和一絲怒意，“歪門邪道，終究上不了台麵！你的安保，必須做到萬無一失！這不是你個人的事。你代表的，是組織的形象，是改革的決心！該做的防護，一點都不能馬虎！需要什麼支持，可以通過正常渠道提，也可以讓寧寧告訴我。我這張老臉，還有些人願意給幾分薄麵。”
這話，既是關心，更是表態。夏弘文雖然退休，但其影響力和門生故舊仍在，他這是在告訴林萬驍，你不是一個人在戰鬥，身後有支持的力量。
“謝謝爸！我會注意的，也會按規定做好該做的。”林萬驍鄭重道。
“嗯，你做事，我還是放心的。”夏弘文語氣緩和下來，“記住，行穩致遠。該硬的時候要硬，該講究策略的時候也要講究。保護好自己，才能更好地開展工作。寧寧和懷信，都指望你呢。”
又簡單叮囑了幾句家常，夏弘文便掛了電話。老人話語不多，但那份沉甸甸的關懷、無條件的支持以及關鍵時刻可以倚靠的暗示，讓林萬驍心中踏實了許多。
剛結束和嶽父的通話，另外一個人跟著就打了電話來。
“萬驍啊，沒打擾你工作吧？”一個帶著明顯北江口音、卻中氣十足的聲音傳來，是顧沉舟！他當年在北江省的領路人，已退休的老省委書記。
“顧書記！您說哪裡話，任何時候接您的電話都不打擾！”林萬驍語氣充滿敬意。顧沉舟對他而言，是真正的政治導師，恩重如山。
“嗬嗬，聽你這聲音，精氣神還在，我就放心了。”顧沉舟笑聲爽朗，但隨即也轉入了正題，“雲西那邊，動靜不小啊。‘智慧邊貿’，‘口岸改革’，搞得有聲有色，也捅了馬蜂窩了吧？”
“什麼都瞞不過您老領導。”林萬驍苦笑，“確實遇到了一些阻力。”
“何止是阻力！”顧沉舟語氣一沉，“我雖然退了，耳朵還沒聾。有些王八蛋，見不得光，手段是越來越下作了！聽說，都敢玩懸賞買命這一套了？”顧沉舟的消息渠道顯然更加直接甚至略帶江湖氣，竟然也知道了。
“顧書記，您……”
“彆緊張，我這把老骨頭，消息還算靈通。”顧沉舟打斷他，“萬驍，我打電話來，不是要教你怎麼做事。你現在的層次和麵對的複雜局麵，比我當年隻高不低。我是要告訴你，你走的這條路，是對的！堅定不移地走下去！”
他的語氣變得鏗鏘有力：“我們當年為什麼拚死拚活？不就是為了讓國家強盛，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讓那些歪門邪道沒有生存空間嗎？你今天在雲西做的，就是在清掃垃圾，是在築牢堤壩！可能會臟了手，可能會濕了鞋，甚至可能……有危險。但是，不能停！你一停，垃圾就會反撲，堤壩就會潰爛！”
“我明白，顧書記。我沒打算停，也不會停。”林萬驍堅定地說。
“好！這才像我帶出來的兵！”顧沉舟讚道，隨即話鋒一轉，透著老辣的智慧，“不過，光有決心不夠。對付藏在陰影裡的毒蛇，除了要拿棍子，還得會引它出洞，打它的七寸。你現在高調推進，引蛇出洞，這步棋走得對。但你自己，就是最好的誘餌，也是最危險的目標。安保的事，不能全靠下麵的人，你自己要加倍警惕！另外，要善於借力，省委、中央，該彙報的要彙報，該爭取支持的要爭取。這不是軟弱，這是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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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沉舟的指點更加具體，充滿了實戰經驗。“還有，對於韓廣發那種人，查就要查到底，但要講究方法，要撬開他的嘴，順藤摸瓜，把他背後的保護傘扯出來！這才是根治的辦法。需要一些非常手段的話……”他頓了頓，沒有明說，但意思已經到位，“北江這邊，還有些老關係，能用得上。你讓德標……他知道該怎麼聯係。”
這幾乎是在明示，可以動用一些“特殊”的資源和手段來輔助調查。
“顧書記，謝謝您！有您和老領導們的支持，我心裡更有底了。”林萬驍由衷感激。
“彆說這些見外的話。”顧沉舟最後叮囑，“記住，你不是孤軍奮戰。我們這些老家夥，眼睛還亮著，心還熱著。放手去乾，天塌不下來！”
兩位老人的電話，前後不過半小時，卻像兩劑強心針，注入了林萬驍的體內。嶽父的沉穩支持與家族後盾的暗示，老領導的激昂鼓勵與實戰策略的指點，讓他感到背後站著兩座雖然退休卻依然巍峨的大山。
他們傳遞的信息清晰而一致：道路正確，必須堅持；危險存在，務必小心；你不是一個人，有我們在關注、在支持。
放下電話，林萬驍走到窗前，夜色中的西明市燈火闌珊。懸賞令帶來的冰冷殺意依然存在，但此刻，他心中更多的是一股滾燙的豪情和沉甸甸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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