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西明市委組織部的任免文件下發:秦致遠同誌任西山區委副書記、代區長,提名為區長候選人。
消息傳出,市委大院裡議論紛紛。三十五歲的正處級,在西明這樣的邊境城市,算是破格提拔了。但沒人覺得意外,跟著林書記三年,從秘書到區委副書記、代區長,秦致遠的成長有目共睹。
任命下達當天下午,林萬驍把秦致遠叫了進來。
秦致遠進來時,林萬驍正站在那幅巨大的西明市地圖前,手指在西山區的位置上輕輕敲擊。
“林書記。”秦致遠站得筆直,聲音裡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朝氣,又多了幾分沉穩。
林萬驍轉過身,打量著這個跟了自己三年的年輕人。三年前,秦致遠還是市委政研室的一個正科級的主任科員,文筆好,但缺乏基層經驗,說話做事都帶著書生氣。現在,他皮膚曬黑了些,眼神堅定了,舉手投足間已經有了獨當一麵的氣度。
“坐。”林萬驍指了指沙發,“茶自己倒。”
秦致遠沒有立即坐下,而是先給林萬驍的茶杯續了水,才在對麵坐下。這個細節讓林萬驍微微點頭,懂得尊重,但不卑不亢,很好。
“任命文件看到了?”
“看到了。”秦致遠的回答簡潔。
“有什麼想法?”
秦致遠沉吟片刻,認真地說:“感謝組織的信任,也感謝書記的培養。西山區是西明麵積最大、邊境線最長的區,又是智慧口岸所在地,責任重大。我會儘快熟悉情況,把工作做好。”
“不隻是做好。”林萬驍端起茶杯,目光深邃,“是要做出樣子。西山區是西明的門戶,西山區的樣子,就是西明給外界的第一印象。你明白嗎?”
“明白。”
“說說看,你打算怎麼打開局麵?”
這個問題顯然在秦致遠的預料之中。他從隨身攜帶的筆記本裡抽出一張紙,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書記,我這幾天做了些功課。西山區有四個特點:一是邊境線長,有七個陸路口岸和通道;二是產業單一,主要靠邊貿和農業;三是發展不平衡,口岸區域現代化,山區村寨還很落後;四是潛力巨大,新能源、跨境電商、邊境旅遊都有發展空間。”
林萬驍不動聲色:“繼續。”
“我的初步想法是抓四個重點。”秦致遠條理清晰,“第一,提升口岸經濟能級。智慧口岸已經建成,但配套的物流園區、保稅倉庫、跨境電商平台還沒跟上。我計劃用半年時間,補齊這些短板。”
“第二,打造邊境特色產業帶。西山區的茶葉、中藥材品質很好,但都是原料輸出,沒有深加工。我準備引進龍頭企業,建設農產品加工園區,讓附加值留在本地。”
“第三,啟動新能源示範項目。西山區太陽能資源豐富,又是跨境電網試點的起點。我要確保芒卡村試點項目按時建成,同時規劃更大規模的光伏電站。”
“第四,改善邊境民生。全區還有十七個行政村不通硬化路,八個村沒有穩定電力。我要在任期內,解決這些問題。”
說完,他抬頭看向林萬驍,眼神裡有期待,也有忐忑。
林萬驍沒有立即評價,而是起身走到地圖前:“西山區總麵積兩千三百平方公裡,邊境線九十八公裡,二十一萬人口,其中少數民族占百分之四十三。你剛才說的四個重點,都抓到了要害。但有一個問題,你準備從哪裡破題?”
“從民生破題。”秦致遠毫不猶豫,“我調研過,群眾最盼的就是路和電。路通了,電穩了,產業才能發展,民心才能凝聚。所以我上任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最偏遠的村寨,現場解決問題。”
“錢從哪裡來?”
“三個渠道:向上爭取專項資金,向外引進社會資本,向內整合涉農資金。我已經和市交通局、電力局對接過,他們答應優先支持西山區的項目。”
林萬驍轉過身,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看來這三年,你沒白跟。”
他走回沙發,語氣變得語重心長:“致遠,我今天找你來,不是要考你,也不是要指導你具體工作。我相信你的能力,也相信你的責任心。我是想以長輩的身份,和你說幾句心裡話。”
秦致遠坐直身體,神情專注。
“第一,要守住底線。”林萬驍的聲音嚴肅起來,“西山區的特殊位置,決定了你麵臨的誘惑會比彆人多。邊貿、工程、土地…每一個領域都可能有人想拉你下水。記住,不該拿的一分不拿,不該碰的堅決不碰。你的政治生命,比任何金錢都寶貴。”
“書記放心,我絕不辜負您的信任。”
“第二,要敢於擔當。”林萬驍繼續說,“基層工作複雜,矛盾多,壓力大。遇到困難不要繞道走,遇到矛盾不要往上推。該拍板的時候要敢拍板,該負責的時候要敢負責。組織把西山區交給你,就是要你挑擔子的。”
“我明白。”
“第三,要團結班子。”林萬驍特彆強調,“你年輕,資曆淺,到了區裡,肯定會有人不服氣。怎麼辦?靠能力服人,靠人品服人,靠實績服人。要尊重老同誌,團結班子成員,調動所有人的積極性。一個人再能乾,也乾不過一個團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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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致遠重重點頭:“書記教導,我一定牢記。”
“最後一點,”林萬驍的目光變得深遠,“要有戰略眼光。你現在是一個區的區長,看問題要站在全區的高度,但也要有全市、全省、甚至全國的視野。西山區的發展,要放在西明‘雙輪驅動’的大戰略中謀劃,要放在國家‘一帶一路’的大格局中定位。”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樓下的市委大院:“致遠,你還年輕。如果乾得好,未來還有三十年、四十年的政治生命。但這條路能走多遠,不取決於你爬得多快,而取決於你走得多穩,根基紮得多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