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撾北部,琅南塔省,一個沒有名字的邊境村落。
清晨五點的薄霧籠罩著竹樓和芭蕉林,公雞打鳴聲此起彼伏。村落坐落在湄公河支流旁,河對岸就是泰國,這裡是典型的“金三角”邊緣地帶,三國交界,管轄模糊。
趙大勇藏身在一戶村民家中已經三天。這戶人家是他多年前在緬甸當雇傭兵時認識的線人,可靠,但要價也高,一天一千美元,包食宿,不問來路。
此刻他正坐在竹樓二層的閣樓裡,透過竹簾縫隙觀察外麵的土路。三天來,這條路上除了偶爾經過的摩托車和村民,沒有異常。但他不敢放鬆,職業本能告訴他,越是這樣平靜,越是危險。
手邊有三部加密手機,分彆對應不同的聯係人。一部與吳啟明單線聯係,已經關機,按照約定,事成之後切斷一切聯係。一部備用,用於緊急情況。還有一部,是他與“黑石”基地聯係的專用設備。
他從背包裡取出那本偽造的緬甸護照,照片上的人留著絡腮胡子,戴眼鏡,與他現在的外形一致。名字是“吳山”,年齡四十歲,職業商人。這是“黑石”基地為他準備的備用身份之一,已經用了五年,從未出過問題。
但這一次,他總覺得不安。
從西明逃出來後,他按照既定路線:先通過地下管道撤離到工地,換裝,混入施工隊離開,然後乘車前往大理,再轉車到瑞麗,從邊境小道偷渡到緬甸。整個過程花了四天,每一步都按照預演進行,沒有差錯。
但就在他準備從緬甸前往泰國時,收到了“黑石”基地的緊急通知:中國警方已經鎖定他,國際刑警組織發布了紅色通報,緬泰邊境加強了檢查。
基地建議他改變路線,先到老撾北部這個村落暫避,等風頭過了再走。
他接受了建議,但心裡疑惑,這次的行動如此周密,中國警方怎麼會這麼快就鎖定他?難道內部出了叛徒?
閣樓外傳來腳步聲,是房主,一個五十多歲的佤族老漢,端著早飯上來:糯米飯、烤魚、青菜湯。
“吳老板,吃飯。”老漢用生硬的漢語說。
趙大勇點頭致謝,但沒有立即吃。他先用銀針試毒,這是多年養成的習慣,哪怕是最信任的人,也要防一手。
確認安全後,他才開始進食。味道一般,但能填飽肚子。
“今天有什麼消息?”他問老漢。
老漢搖頭:“沒有。不過昨天寨子裡來了幾個陌生人,說是收藥材的,但看著不像。”
趙大勇心中一緊:“長什麼樣?”
“三個男人,開皮卡車,說是從萬象來的。但我看他們的手,不像乾粗活的,太乾淨了。”老漢壓低聲音,“吳老板,你要是惹了麻煩,最好早點走。我們寨子小,藏不住人。”
趙大勇點點頭,心裡已經有了決定。今天必須走,不能再等了。
他迅速吃完早飯,開始收拾東西。除了護照和手機,還有兩萬美元現金、一把美製9手槍、三個備用彈匣、一把軍用匕首。所有東西裝進一個黑色的登山包,輕便,易攜帶。
上午七點,他付給老漢三千美元:“多謝收留。如果有人問起,就說我從沒來過。”
老漢接過錢,數了數,露出滿意的笑容:“明白,吳老板慢走。”
趙大勇戴上棒球帽和墨鏡,背起背包,沿著村後的小路向河邊走去。那裡有一個渡口,擺渡的船夫是他事先聯係好的,會送他到對岸的泰國境內,然後再轉車去曼穀。
從曼穀,他可以飛往世界上任何一個角落。
小路很窄,兩旁是茂密的竹林和灌木叢。清晨的露水打濕了他的褲腿,但他毫不在意,腳步又快又穩。多年的軍旅生涯和雇傭兵經曆,讓他即使在逃亡中也能保持節奏和警惕。
走了大約二十分鐘,渡口就在前方。能聽到河水流動的聲音,還有船夫哼唱的當地民歌。
趙大勇停下腳步,蹲下身,裝作係鞋帶,眼睛卻警惕地掃視四周。太安靜了,安靜得不正常。這個時間,渡口應該有村民等船,但今天一個人都沒有。
他慢慢後退,準備撤回竹林。
就在這時,一聲尖銳的哨音劃破清晨的寧靜。
“不許動!舉起手來!”
漢語,標準的北方口音。
趙大勇幾乎同時做出了反應,扔下背包,拔出手槍,向哨聲傳來的方向連開三槍,然後一個翻滾躲進旁邊的灌木叢。
槍聲在寂靜的山穀中回蕩,驚起飛鳥無數。
“他開槍了!注意隱蔽!”
“一組左側包抄,二組右側,三組正麵壓製!”
訓練有素的指令聲,不是普通警察,是特警。
趙大勇心中一沉。他知道自己暴露了,而且來的不是老撾警方,是中國特警。這意味著,這是一次跨境聯合執法行動,自己已經無路可逃。
但他不會束手就擒。多年的亡命生涯告訴他,隻要有一線生機,就要拚到底。
他從灌木叢中探頭觀察。至少十五個人,分成三個小組,呈扇形包抄過來。每個人都穿著防彈衣,戴著頭盔,手持衝鋒槍。戰術動作專業,配合默契,是精銳部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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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斷形勢後,趙大勇做出了決定,向河邊突圍。隻要能跳進湄公河,就有機會逃脫。這條河他太熟悉了,水流湍急,暗礁多,追兵不敢輕易下水。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從灌木叢中躍出,一邊開槍掩護,一邊向河邊衝刺。
“目標向河邊移動!狙擊手準備!”
狙擊手?趙大勇心中一凜。他加快速度,身體呈“之”字形跑動,這是躲避狙擊的標準戰術。
距離河邊還有五十米。
四十米。
三十米。
就在這時,他腳下一絆,整個人向前撲倒。低頭一看,一根透明的絆索橫在草叢中,他剛才光顧著躲避狙擊,沒注意到這個陷阱。
完了。
這個念頭剛閃過,幾個人已經撲上來,死死地將他按在地上。手槍被踢飛,雙手被反銬,膝蓋頂住後腰,動彈不得。
“趙大勇,你被捕了。”一個聲音在他頭頂響起。
趙大勇抬起頭,看到一個穿著黑色作戰服的中年男人,眼神銳利如鷹。他認識這張臉,王德標,雲西省公安廳常務副廳長,邊境地區有名的“鐵腕”。
“王廳長,親自來抓我,真是榮幸。”趙大勇冷笑。
“你值得我親自來。”王德標蹲下身,從他身上搜出護照和手機,“偽造護照、非法持槍、涉嫌謀殺…趙大勇,你這次玩大了。”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你會知道的。”王德標站起身,“押上車,立即回國。”
趙大勇被戴上黑頭套,押上一輛沒有標誌的越野車。車子在顛簸的土路上行駛,他能感覺到方向,向北,回中國。
途中,他聽到王德標在打電話:“陸局,人抓到了,正在返回。…對,在老撾北部邊境。…沒有,一槍沒中,活捉。…好,西明見。”
陸局?趙大勇想起一個人,陸蔓,公安部刑偵局局長。他看過她的資料,知道她是林萬驍的老戰友,刑偵專家。這次栽在她手裡,不冤。
車子開了六個小時,中途換了兩次車,最後停在一個簡易機場。趙大勇被押上一架小型飛機,起飛,降落,再押上車。整個過程他都戴著頭套,但能感覺到,自己回到了中國境內。
當他的頭套被摘掉時,發現自己在一個審訊室裡。房間不大,隻有一張桌子,兩把椅子,牆上掛著攝像頭。對麵坐著兩個人,王德標,還有一個女人。
短發,警服,肩章顯示是一級警監。眼神平靜但銳利,像手術刀一樣能剖開人心。
“陸蔓。”趙大勇說出了她的名字。
“看來你做過功課。”陸蔓語氣平淡,“趙大勇,退役軍人,特種兵,雇傭兵,現在涉嫌參與‘4·15’國際論壇刺殺案。說說吧,誰指使你的?”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趙大勇恢複冷靜,“我隻是去昆明旅遊,你們抓錯人了。”
“旅遊?”陸蔓從文件夾裡取出一張照片,推到他麵前,“旅遊需要偽造護照?需要帶槍?需要在論壇期間潛入地下管道?”
照片上是那本偽造的緬甸護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