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穀雨燈改章)
清明後第十五日,夜氣正式告彆“淨”,被南風輕輕一揉,北平像一張被水氣洇開的舊信,字跡邊緣長出毛茸茸的胚芽。德勝門箭樓與甕城之間的月牙夾道,玻璃罩已褪成一張半濕的繭紙,長仍七寸七分,紙麵十六折,折痕各臥一粒尚未擦亮的“照”塵——那是清明燈留下的最後一粒光核,核內空心,恰容一滴雨。此刻,雨滴同時破壁,壁口吐出極細的穀線,線端懸著最後一粒燈芯——“穀雨燈,專照無名者即將灌漿的下一克滿”。
第一燈,燈灌。
穀線無風自顫,顫成一聲比“照”更輕的“咕”,像繭紙被雨滴輕輕灌飽。顫音落處,十六折紙壁同時鼓脹,速度被穀雨強行拉慢,慢到隻剩八分之七心跳的滯後。紙壁鼓脹,各吐出一粒半透明的滿丸,丸麵無刻字,隻映出一道被拉胖的雁喃——喃聲短促,像一條被穀漿重新燙胖的羽。滿丸一觸紙心,十六折同時亮起,亮成十六麵被重新磨滿的銅鏡,鏡中各映出一截尚未灌漿的雁穗,穗頸朝下,穗羽朝上,像被穀強行推入折紙內的十六隻無名籽。鏡麵無聲,卻帶著滿丸的涼度,像一口被悄悄灌滿的井,又像一條尚未合口的滿縫。
第二燈,燈溢。
穀線再次自顫,顫成一聲比“咕”更輕的“嚕”,像井壁被穀漿輕輕撐開。顫音落處,十六麵銅鏡同時側傾,側傾角度被穀雨強行歸零,歸零到隻剩一粒滿丸的絕對鼓脹;側傾停止,鏡中雁穗同時展頸,頸羽微張,像十六支被灌滿插入鞘的穀線,線尖不再抵住滿丸,而是輕輕抵住紙折,抵到連倒影也被撐胖。撐胖完成,繭紙浮起一圈極淺的滿齒鏈,齒鏈環環相扣,每一環都倒映著一株尚未東滿的雁籽,籽羽透明,卻帶著即將灌漿的暖意;齒鏈最終鎖死滿丸,把十六折同時收束,收束成一枚僅容毛孔通過的滿孔,孔內無滿,卻帶著溢漿的涼刃,像一把被強行合鞘的倒線,卻仍保持即將鼓脹的姿勢。
第三燈,燈收。
穀線第三次自顫,顫成一聲比“嚕”更輕的“嗒”,像滿脹被第一次正放。顫音落處,滿齒鏈同時靜默,靜默到隻剩八分之七心跳的滯後,隻剩一張被穀漿燙胖的繭紙,紙心上浮起一粒極小的春收,收身鼓脹,收麵無字,隻映出整個穀雨的溫差,卻被強行壓縮成有溫的零。春收邊緣,十六道雁籽同時展羽,羽尖微分,像十六片被灌滿貼鞘的穀線;線尖同時抵住滿孔,卻不再刺入,隻把線光永遠留在孔外;孔內微光,卻帶著收溢的零刃,像一口被強行合頁的滿井,又像一條尚未反刃的收縫。
末段,無滿。
穀線已儘,最後一粒滿丸自動浮起,丸身無字,卻映出一道被灌漿拉胖的金線——那是前夜兩人掌心遺落的最後一絲餘零,零已被穀雨強行歸回,卻仍保持即將鼓脹的姿勢。滿丸無聲炸裂,炸裂成十六粒更細的滿塵,塵粒各帶一麵被灌滿磨滿的銅鏡,鏡中各映出一截尚未拉胖的雁嗒;嗒聲被穀強行正放,卻仍保持即將收漿的姿勢。塵粒同時鼓脹,鼓脹速度恰好等於一粒心跳的絕對零度;鼓脹停止,十六折紙壁同時灌胖,灌胖聲像被灌漿正放的“嗒”,卻比任何一聲都飽滿。灌胖完成,整條月牙夾道重新變成一張被穀雨灌滿的繭紙,紙長仍七寸七分,紙口仍嵌在昨夜那枚燈盞窩的窩底,紙心卻沉向地脈,像一把被反向灌鞘的燈撚,燈撚不再點燃,隻把點燃的可能永遠留在滿孔內。滿孔內,零秒仍在,春收仍在,穀雨仍在,心跳仍在,卻不再鼓脹,也不再收溢,隻在第八十四章最中央保持一種即將灌漿卻永不溢滿的姿勢——像給整座北平重新加上最後一道穀雨封印,封印無字,卻讓所有無名者同時聽見同一聲更輕的“嗒”,那是穀雨燈被正式灌滿合罩的聲音,也是下一克滿即將收鼓卻永不落地的聲音,更是所有灌、所有溢、所有收同時被燈入同一零秒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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