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當隊伍慢慢靠近餐桌時,所有人都愣住了——每張圓桌上竟然整整齊齊擺著十幾盤菜!在那個物資特彆匱乏的年代,這場景簡直像做夢一樣!紅燒肉塊大油亮,躺在盤子裡,油珠還在慢慢滾動;白菜燉粉條冒著騰騰熱氣,粉條吸飽了湯汁,看著就勁道;最讓人不敢相信的是,居然還有金燦燦的韭菜炒雞蛋,雞蛋黃澄澄的,裹著翠綠的韭菜,香味順著熱氣飄過來,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劉忠華的喉結不受控製地上下滾動,口腔裡瞬間分泌出好多唾液,他趕緊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生怕被人看見自己這副饞樣。可偷偷往旁邊一看,同伴們也都跟他差不多——有人瞪圓了眼睛,死死盯著桌子上的菜;有人誇張地張大嘴巴,活像缺氧的魚;還有個女生,悄悄拉了拉身邊人的袖子,眼神裡滿是驚喜。
“全體都有,立正!”突然,一聲炸雷般的吼叫從前方傳來。劉忠華趕緊抬頭,隻見一個穿著軍便裝的中年男人,手裡拿著個鐵皮喇叭,站在臨時搭的木台上。他個子挺高,肩膀寬寬的,臉上沒什麼表情,看著挺嚴肅。木台後麵的牆上掛著巨幅領袖畫像,畫像下方用紅紙貼著“歡迎知識青年紮根邊疆”的標語,紅紙邊緣有點卷,看著是剛貼上去沒多久。
整個大廳瞬間安靜下來,連掉根針都能聽見。五百多個知青像被施了定身術,站得筆直,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劉忠華條件反射般挺直腰板,右手摸出口袋裡的“紅寶書”,緊緊貼在胸前——這套流程他太熟了,接下來肯定是學習最高指示、敬祝領袖的環節,半點都不能出錯。
“首先,讓我們共同學習最高指示!”喇叭裡的聲音在空曠的廠房裡回蕩,帶著點回音。所有人齊刷刷翻開手裡的小紅書,跟著中年男人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誦讀起來,聲音又齊又響,震得人耳朵嗡嗡的。讀完最高指示,就是例行的敬祝儀式:“祝偉大領袖萬壽無疆!”“祝林副主席永遠健康!”每句話都要重複三遍,手臂還要配合著把紅寶書從胸口舉過頭頂三次,動作要標準,聲音要響亮,以示這些祝語都是發自內心的。
劉忠華機械地做著這些動作,眼睛卻忍不住偷偷瞟向桌子上的韭菜炒雞蛋——那香味一個勁往鼻子裡鑽,肚子餓得更厲害了。他知道,這種時候絕對不能走神,要是被發現態度不端正,麻煩可就大了。在那個年代,立場和態度比什麼都重要,誰敢在這種事上開玩笑,大字報、批鬥會很快就會找上門來,沒人敢冒這個險。
終於,敬祝儀式結束,接下來是集體齊唱讚頌領袖的歌:“敬愛的領袖毛主席,我們心中的紅太陽……”不管五音全不全,所有人都扯著嗓子唱,聲音越大越好。劉忠華也跟著唱,眼睛盯著前方,可心思早就飛到了桌子上的飯菜上,隻盼著儀式趕緊結束,能早點嘗嘗那碗看著就香的韭菜炒雞蛋。
等歌聲落下,整個大廳安靜了幾秒。劉忠華下意識地低下頭,想看看接下來是不是該開飯了,可這一看,他瞬間愣住了——隻見剛才還擺得整整齊齊的菜盤,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幾個穿著灰色工作服的人端了起來,正往大廳後麵的廚房走!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所有人都傻了眼,剛才還亮閃閃的眼神,一下子就暗了下去,滿大廳的人都僵在原地,沒人說話,隻有廚房方向傳來盤子碰撞的聲音,格外刺耳。
歌聲剛落,“啪”的一聲脆響突然炸開——不知哪個急脾氣的知青,筷子已經迫不及待戳進了油光鋥亮的菜盤。這聲輕響像發令槍,瞬間點燃了整個食堂的“戰火”,五百多號餓了一路的年輕人,瞬間陷入瘋狂的搶食大戰!
十幾雙筷子在圓桌上空交織成密不透風的“網”,有的人為了夠到盤子中央的紅燒肉,直接踩著木椅站了上去,褲腳蹭到桌沿的油汙也毫不在意;幾個平時愛乾淨的女知青擠不進人群,乾脆丟了筷子,徒手抓起還冒著熱氣的白菜燉粉條往嘴裡塞,燙得直咧嘴也舍不得吐;更有甚者直接把菜盤端到自己麵前,用勺子“嘩啦嘩啦”往碗裡扒拉,生怕慢一秒就被搶空。劉忠華的目光死死盯著那盤金黃的韭菜炒雞蛋,剛伸過筷子,就發現五六雙筷子已經在盤子裡“廝殺”,雞蛋碎渣子濺得滿桌都是。情急之下,他索性把筷子當鏟子用,狠狠鏟起一大塊雞蛋塞進嘴裡,燙得舌頭直打轉,卻舍不得吐——那股子蛋香混著韭菜的鮮,在口腔裡炸開,比他在家吃過的任何一頓雞蛋都香。
雞蛋的香味還在舌尖打轉,劉忠華的記憶突然閃回到半年前的那個下午。那天家裡來了遠方親戚,是母親的表兄帶著兒子來串門。母親為了招待客人,偷偷從糧囤旁的甕裡摸出三個雞蛋——那是家裡省了半個月,準備給小妹補身體的。母親把雞蛋放進燒水壺裡煮,劉忠華就蹲在灶台邊,眼巴巴盯著水壺,看著水麵從平靜到“吱吱”冒泡,再到母親用小勺子把滾燙的雞蛋撈出來,放進涼水裡激了激。最後母親用乾淨的藍布手帕把雞蛋裹好,硬往親戚媳婦懷裡塞:“拿著拿著,孩子在長身體,補補!”人家推辭著要走,母親追出門,拽著人家的衣角,把帕子使勁往人懷裡塞,直到對方收下,才氣喘籲籲地回來,臉上滿是“招待好客人”的欣慰。
劉忠華當時就偎在大門板上,看著親戚家的兒子把雞蛋在石頭牆上一磕,剝了皮,狠狠咬了一大口,又把剩下的小半塊遞給身邊的表弟。那兩人吃得津津有味,卻沒看見他眼底的沮喪——那雞蛋,本該是他和小妹的。想到這兒,劉忠華搶菜的動作更瘋了,什麼斯文體麵全丟到了腦後,他用胳膊護住麵前的菜盤,筷子飛快地往碗裡扒拉,心裡隻有一個念頭:填飽肚子,先活下去。
不過幾分鐘的功夫,滿桌的菜就被這群“餓狼”風卷殘雲般掃空。紅燒肉的盤子光得能照見人影,白菜燉粉條連湯都沒剩下,韭菜炒雞蛋更是連點蛋渣都找不到。有人摸著鼓脹的肚子,打了個帶著肉香的飽嗝;有人用袖口擦著油乎乎的嘴角,眼神裡還帶著點意猶未儘;還有人不好意思地看著同桌的人,互相咧嘴一笑——剛才搶食的狼狽樣,大家都看在眼裡,誰也彆笑話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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