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腦勺漸漸升起一股涼意,這股冷意順著脖子往下竄,一直蔓延到脊背,隨之而來的還有越來越強的麻木感。劉忠華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一點點失去知覺,從手指到腳趾,再到四肢,最後連胸口都開始發僵。
意識也漸漸模糊起來,一個念頭在腦子裡打轉:“完了!我這條小命,今天就要扔在這雪原上了嗎?”可殘存的意識又在拚命呼喊:“劉忠華!劉忠華!不能睡!睡了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周圍隻有冰冷的大雪和濃重的霧氣,除了昏迷的袁潔,連個能幫忙的人都沒有。劉忠華知道,現在誰也靠不上,隻能靠自己。如果他也昏厥過去,那他們倆就真的沒救了,隻能等著被大雪掩埋。
“我這麼年輕,還沒回家見爹娘呢,怎麼能就這麼死了?”劉忠華不甘心,他拚命把拳頭攥得更緊,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可一點疼痛感都沒有——手已經凍得失去知覺了。
麻木感越來越強,他感覺自己完全控製不了身體,腦腔裡傳來一陣刺耳的轟鳴,像是無數隻蜜蜂在裡麵飛,又像是在宣告生命即將終結。眼前依舊是一片漆黑,意識像風中的燭火,隨時可能熄滅。
“不!我要活下去!”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劉忠華突然想起老祖宗說的“君子臨危而不懼”,他趕緊調整心態,努力讓慌亂的心平靜下來,在心裡默念:“穩住心神,穩住呼吸,穩住意識,不要睡!我一定要活下去!”
在陷入黑暗的最後一刻,他拚命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原本該有的血腥味和劇痛,此刻早已被麻木掩蓋,可這股微弱的刺激,還是讓他的意識清醒了一瞬。他在心裡瘋狂呼喊:“不能睡!睡著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意識在拚命抗拒,可眼前的灰暗卻在肆意蔓延,腦海裡的“嗡嗡”聲越來越響。劉忠華拚命睜著眼睛,雖然什麼都看不見,但他絕不讓自己閉上眼睛。他知道,現在隻要一閉眼,就等於向死亡繳械投降,到時候就真的回天乏術了。
生命與死亡,就像在這雪原上展開了一場激烈的對壘,必須拚出個你死我活。劉忠華不知道自己最後能不能活下來,但他清楚,隻有不放棄,才有機會奪回生命!他咬著牙,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堅持住!一定會有人來救我們的!”
在一片混沌般的冰冷與麻木中掙紮了不知多久,劉忠華近乎絕望的搏鬥終於顯現出一絲微渺的曙光。
那是一種極其緩慢、卻又無比真實的“退潮”——原本像冰殼一樣裹住全身、連靈魂都快要凍僵的僵硬麻木感,正一絲絲、一縷縷地從四肢百骸中褪去。
這褪去的過程半點不舒適,反倒像沉睡已久的肢體被無數細密的冰針狠狠紮醒,尖銳的刺痛混著沉重的酸脹感,讓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他拚儘全力集中殘存的意誌力,想讓手指哪怕動一下,可指尖依舊像焊在冰裡似的,紋絲不動。
時間在這片死寂的雪原上徹底失去了刻度,每一次呼吸都沉重得像要耗儘全身力氣,每一秒都漫長到讓人幾乎要放棄。就在意識又要沉下去、眼皮重得抬不起來時,一種久違的知覺突然像沉渣泛起,頑固地穿透了麻木的屏障——脊背貼著的地麵傳來刺骨的冰冷!那不是平日裡能忍受的涼意,而是像無數細小的冰錐鑽進皮肉,紮得人骨頭縫都疼,可這股尖銳的寒意,此刻在劉忠華眼裡卻比天籟還要動聽!
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瞬間衝遍全身,他貪婪地感受著這份清晰到心悸的冰冷,心裡翻湧著一個近乎荒謬的念頭:原來能清楚地“疼”、能真切地“冷”,竟是這麼奢侈的幸福!這絲冰冷不是折磨,是生命還在的鐵證,是黑暗深淵儘頭透進來的第一縷光。
隨著神經慢慢蘇醒,他一直睜著的眼睛裡突然有了光亮。之前滿視野的黑點像狂跳的豆子,蹦躂了幾下就漸漸褪去,模糊的視線一點點清晰起來——他能看見漫天飛舞的雪花,能看見身邊袁潔凍得發白的臉頰,視覺,回來了!
這份感知像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很快激蕩起更多生命的漣漪。緊接著,更讓他振奮的信號傳來:手腳末端那種“不是自己的”沉重木頭感,開始被酥酥麻麻的蟻行感取代。起初還很微弱,像微風吹過蛛網,輕輕癢癢的;慢慢的,這感覺越來越清晰,連血管裡血液流動的觸感都能隱約察覺到。
他試著動了動手指,又蜷了蜷腳趾,動作笨拙得像生了鏽的齒輪,每動一下都要克服巨大的阻力,酸脹痛楚直往腦子裡鑽。可他半點不在意,這疼是活人的疼,是能救命的疼!他能感覺到沉睡的血液在血管裡艱難地奔湧,帶來一陣陣灼熱的刺痛,尤其是脊背那塊剛恢複知覺的地方,血液流動的感覺格外強烈,像要衝破凝固的束縛,重新活過來。
他不敢歇,咬緊牙關繼續“喚醒”身體。胳膊一點點往上抬,每抬一厘米都要耗儘力氣;雙腿一寸寸往回收,蜷縮起來時膝蓋咯吱作響。額角滲出的汗水剛冒出來,就被嚴寒凍成了小冰粒,貼在皮膚上又冷又硬。他不知道自己折騰了多久,也許是一刻鐘,也許像一個世紀那麼長,隻知道不能停,一停就再也起不來了。
終於,積蓄的力氣夠了!他用儘全身勁猛地一蜷縮,雙手死死撐住冰冷的雪地,那沉重得像灌了鉛的身體,竟然被他一點點托了起來!“成了!”他劇烈地喘息著,白色的霧氣在冷空氣中噴得又急又密,心臟在胸腔裡擂鼓似的狂跳,震得胸口都疼。
坐起來的那一刻,視野更清楚了,可刺骨的寒意也加倍往骨頭裡鑽。他顧不上自己冷,焦急的目光立刻掃向旁邊——袁潔還躺在雪地裡,臉色青白得嚇人,比地上的雪還沒有生氣。
“袁潔!袁潔!”劉忠華嘶啞地喊著,聲音在空曠的雪地裡飄得老遠,卻沒得到半點回應。他扭著身子,幾乎是爬著挪到袁潔身邊,用剛恢複點知覺、還僵硬的手掌,用力拍著她的臉頰。手一碰到她的臉,劉忠華的心就沉了下去——還是那麼冰,那麼硬,連一點反應都沒有。
恐懼瞬間攥緊了他的心臟!他慌忙把凍得發紅的手指湊到袁潔鼻孔底下,屏住呼吸仔細探著。過了像一輩子那麼久的一瞬,才勉強感覺到一絲微弱到幾乎看不見的氣息拂過指尖,那氣息淡得連白霧都凝不出來。
“太弱了!沒時間了!”劉忠華心裡急得像著了火,求生的本能讓他瞬間忘了自己的虛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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