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角閣。
此處雖仍是宮闈之內，卻比彆處更多了幾分淒清寂寥。
院中草木似乎也無人精心打理，帶著一股自生自滅的荒蕪之氣。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藥味，混雜著陳舊木料和灰塵的氣息。
李昭不等太監通報，徑直推開了那扇略顯沉重的殿門。
內裡光線昏暗，隻窗口透入些許天光，勾勒出空氣中浮動的微塵。
婉嬪豆蔻並未梳妝，隻穿著一件素色的舊袍子，散著頭發，背對著門，坐在窗邊的繡墩上。
她懷裡緊緊抱著一個錦緞做的、略顯破舊的布娃娃，正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拍著，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模糊的搖籃曲。
聽到開門聲，她緩緩回過頭來。
昔日明媚鮮妍的臉龐此刻瘦削蒼白，眼窩深陷，一雙大眼睛失了神采，空洞地望著來人。
待看清是皇上，她那空洞的眼神裡忽然迸發出一簇奇異的光芒，像是灰燼裡掙紮複燃的火星。
她放下布娃娃，搖搖晃晃地站起身，臉上露出一種近乎狂喜又扭曲的笑容，踉蹌著撲過來，卻不是行禮。
她的聲音尖利又帶著嘶啞的道：“皇上！皇上您來了！您是來看我們的皇兒的嗎？您聽，他在哭呢，定是知道父皇來了，歡喜得哭了。”
豆蔻根本不等李昭回答，猛地轉身又跑回窗邊，小心翼翼地從繡墩上抱起那個布娃娃，像捧著稀世珍寶一樣捧到李昭麵前。
她用手指立在蒼白的唇邊，“噓……”
她神經質地壓低聲音道：“陛下您輕點兒聲，皇兒剛睡著，莫要吵醒他。您看，他的眉眼多像您啊！尤其是這高挺的鼻子，這薄厚適中的嘴巴……將來他定能是個英明神武的皇帝，比他父皇還要厲害呢！”
豆蔻用她枯瘦的手指輕輕撫摸著布娃娃僵硬的臉頰，眼神裡充滿了病態的溺愛和驕傲。
突然她又嬉笑著道：“我的兒當皇帝了，本宮就是皇太後，看以後誰還敢瞧不起本宮？明兒本宮就搬到福德宮去住，再也不住在這個冬天陰冷，夏天悶熱的北角閣了。”
李昭愣愣的站在原地，胸口像是被巨石堵住，沉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他看著眼前這個形銷骨立、言行瘋癲的女子。
幾乎無法將她與記憶中那個曾鮮活靈動、會笑會嗔的豆蔻聯係起來。
那個未能降世的孩子，竟將她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得樣子。
李昭喉頭滾動，試圖發出一點聲音，卻覺得乾澀無比。
“豆蔻！”
豆蔻似乎根本沒聽見，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豆蔻忽然又警惕地抱緊了布娃娃，猛地後退兩步。
眼神變得驚恐而凶狠，瞪著李昭，或者說瞪著李昭身後的虛空。
她雙眼直勾勾的，蒼白的臉頰泛起一絲陰冷。
“是誰？是誰要害我的皇兒！是那些賤人，她們嫉妒我，嫉妒我有了陛下的骨血，仇恨我兒要當太子，更仇恨本宮將來要當太後。”
豆蔻尖聲叫起來，手指胡亂地指著四周。
她的眼神充滿恐懼，像是四周充滿冤魂向她索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