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靜得隻剩下紙張翻動的輕響，晨光從窗欞間漫進來，落在李昭的側臉，將他眼底的凝重襯得愈發清晰。
過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李昭合上孫甲的供詞，將其放在手邊的小幾上，指尖輕輕敲擊著孫甲的供詞封麵，發出規律的“篤……篤”聲。
“王存在宮裡十幾載，從一個灑掃太監做到壽德宮總管，靠的就是‘謹慎’二字。
居然留下銀子、路線這些把柄，這不像他的行事風格，再者，他因何要指使孫甲裝神弄鬼呢？對他一個太監有何好處？”
李昭的聲音突然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蘇玉瑤心中一凜，李昭的話正戳中了她昨夜的疑慮。
昨夜刑訊時，孫甲雖被打得皮開肉綻，卻始終一口咬定是王存指使，供詞看似完整，卻處處透著刻意。
仿佛有人早已為他編好了一套說辭，就等著被人抓住，再將矛頭指向王存。
然而，這也隻是猜測，具體真實情況，還無法知曉。
蘇玉瑤謹慎地回道：“陛下英明，微臣也覺得此事有蹊蹺。隻是孫甲受刑甚重，卻未有半分改口，若非王存授意指使，孫甲斷不敢攀咬王存這等人物，並且孫甲也曾是壽德宮的太監，剛調到北角閣不久，緊接著便發生了這等事情，由此可見，這一切定是有人精心安排的。”
李昭沉默片刻，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庭院裡掉得光禿的樹乾。
他的聲音低沉下來，淡淡的道：“他敢攀咬，是因為背後有人讓他攀咬。你以為，他咬的是王存，實則是有人想借他的嘴，把水攪渾，或者說，王存背後有更大的人物。”
蘇玉瑤的心猛地一跳，連忙問道：“陛下的意思是，王存隻是個站在前麵說話的人？那真正的幕後之人是……”
李昭轉過身，目光落在蘇玉瑤身上，眼神銳利如刀，一字一句道：“定是她。”
李昭脫口而出的三個字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麵，讓蘇玉瑤瞬間僵在原地。
雖然皇上沒說出那個人的名字，但憑蘇玉瑤對皇上的了解，加上她自己的聰明睿智，她已經猜出那個“她”是誰了。
“陛下，這……這會嗎？”
蘇玉瑤見皇上麵無表情的樣子，她聲音有些發顫。
接著道：“她一向深居簡出，潛心禮佛，怎麼會插手北角閣的事？”
“深居簡出，才好藏住心思；潛心禮佛，不過是掩人耳目罷了！表麵修的是佛，誦的是經文，實則心裡藏著鬼，說的更是鬼話。”
李昭冷笑一聲，走到小幾旁，拿起茶盞吃了一口茶。
接著道：“朕對她不能說是了如指掌，卻也頗為了解，她一直以來都不是安分之人，她的狐狸尾巴翹了多少次，隻是都沒得逞，她還不是曾慫恿過婉嬪擾亂後宮嗎？最後被朕揭穿了，經過訓斥後，她方收斂，而後才在她的宮裡設下佛堂，開始清修的嗎？至於她清不清，修不修，她知道，朕也曉得。”
“陛下所言極是，那陛下，微臣這就下令徹查是否是她在幕後操縱？”
蘇玉瑤說著就要轉身，卻被李昭抬手攔住。
“不必了，此事，先暫時不要查了，朕自有安排。”
李昭的眼睛冰冷而犀利，聲音帶著一絲無奈，還有一絲不容置疑的決斷。
蘇玉瑤看在眼裡，不禁心頭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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