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聞言，緩緩站起身，明黃色的龍袍曳地，襯得他身形愈發挺拔。
他負手走到殿中，目光透過窗欞，望向遠處灰蒙蒙的天際，那裡，是災民聚集的方向。
他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語氣卻擲地有聲。
“身為一國之主，連自己的京城都不敢走一走、看一看，連治下百姓的疾苦都不能親身體察，這樣的一國之主，恐怕是連夜都睡不安穩，更遑論稱職二字。”
他頓了頓，轉過身，目光落在蘇玉瑤身上，語氣堅定。
“去，取一身尋常百姓的衣衫來。你也換身便裝，隨朕一同去看看。朕要親眼瞧瞧，那些口口聲聲說著‘愛民如子’的官員，究竟有沒有把每一粒糧食，都實實在在送到災民的飯碗裡去。”
蘇玉瑤心頭一凜，知曉皇上心意已決，再勸無益。
她隻得俯身叩首，恭聲應道：“微臣這就去安排。”
“且慢。”
李昭抬手止住她，眉峰壓得更緊。
“切不可興師動眾。朕要的，是以普通百姓的身份，走一走，看一看。隻有這樣，才能窺得民情真相，才能知道那些賑災的銀糧，究竟有沒有被層層克扣，落入貪官汙吏的私囊。”
“遵旨。”
蘇玉瑤深深叩首，而後起身，步履匆匆地退了出去。
勤政殿內重歸寂靜，李昭踱步至窗前，指尖輕輕叩擊著窗棱。
他想起前日收到的奏折，那上麵寫著“粥場米足，災民安穩”，可他卻從暗衛遞上來的密報裡得知，城西粥場的災民，竟有餓昏在當場的。
紙麵上的太平盛世，與暗報裡的民不聊生，像是兩把利刃，狠狠剜著他的心。他這個皇帝，不能再坐在這金碧輝煌的宮殿裡，被那些粉飾太平的奏折蒙住雙眼了。
一個時辰的光景，蘇玉瑤辦事素來穩妥，不多時便折返回來。
她已換下了那身象征著宮廷身份的服飾，一身青布衣裙，荊釵布裙，竟真有幾分尋常百姓家主母的模樣。
她身後跟著兩個內侍，手裡捧著兩套素色的棉布衣衫，布料粗糙，卻是時下京城百姓最常穿的樣式。
李昭屏退左右，親自換上了那身衣衫。褪去龍袍，換上布衣，鏡中的青年眉眼俊朗，少了幾分帝王的威嚴，多了幾分尋常書生的溫潤。
他對著鏡子理了理衣襟，轉身看向蘇玉瑤，頷首道：“走吧！”
蘇玉瑤躬身引路，二人一前一後，悄無聲息地出了勤政殿，沿著宮牆的夾道，朝著側門行去。
行至宮門口，便見兩道身影立在暗處，身形挺拔如鬆，正是魚化龍與方成令。
二人皆是一身短打，腰間纏著軟劍，臉上沒有絲毫表情，唯有眼底的警惕，昭示著他們的身份。
見皇上與尚宮走近，二人齊齊躬身行禮，動作利落，卻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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