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剛把筆帽合上,陽光就移到了茶幾邊緣。我盯著那本記滿字的筆記本,手指還搭在肚子上。剛才胎動停了以後,屋裡安靜了很久,隻有廚房的湯還在響。
江逾白站起身,去陽台搬了一堆木板進來。
我抬頭看他,“這是?”
“想做個櫃子。”他說,“寶寶的東西會越來越多,放不下。”
木板整齊地靠在牆邊,旁邊是卷尺、砂紙和一盒新買的刷子。他蹲下身開始比對尺寸,眉頭微微皺著。圖紙攤在地上,畫得很細致,連抽屜滑軌的位置都標了數字。
我慢慢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要幫忙嗎?”
他抬眼看了我一下,嘴角動了下,“你先看看顏色,我調了幾種,選一個。”
他打開一個小桶,裡麵是乳白色的漆。他又拿了兩個小碟子,分彆倒了一點,一個偏灰,一個帶點黃。
“這個像早上剛亮的時候。”他指著米白的那個。
我想了想,“就用這個吧。”
他點頭,把其他顏色收起來。然後拿起一塊側板,試著和底座拚接。釘子敲到一半,木頭有點裂開,他停下來,輕輕吹掉上麵的碎屑。
“卡不進去?”我問。
“差一點點。”他說,“可能是裁的時候沒對準。”
他拿砂紙一點點磨邊緣,動作很慢。我看他手背繃緊,指甲邊沾了點木灰。
過了一會兒,他說:“你來試試上色?彆的等我弄好再裝。”
我接過刷子。他把調好的漆放在墊布上,示範了一下怎麼蘸料,“彆太多,容易流。”
我照他說的,從背板開始刷。第一下用力重了,痕跡明顯。他沒說話,隻是伸手扶住我的手腕外側,帶著我走了一遍。
“這樣就行。”他說完就鬆開了。
我繼續刷,慢慢找到節奏。角落的地方彎不過去,他就遞來一支小號的排筆。我們輪流處理不同部分,誰有空就補上。
“這櫃子以後會不會記得我們的手印?”我忽然說。
他正在擰螺絲,停下來看了我一眼,“它會記住今天陽光的樣子。”
我笑了下,低頭繼續塗。
他站起身活動肩膀,走到另一麵繼續組裝。我發現背板內側有個小口子沒封死,像是故意留的。
“這裡漏了。”我說。
他回頭看了看,“不是漏,是留的。”
“做什麼用?”
他頓了一下,走過來蹲下,“我想等她長大一點,寫一封信放進去。寫給十八歲的她。”
我沒出聲。
“告訴她現在的事。”他聲音很平,“比如她媽媽第一次叫她名字那天,陽光很好,她動了一下,我就哭了。”
我心裡一緊。
“我也想寫一封。”我說。
他看著我,點了下頭,“可以一起放進去。”
“等她成年那天打開?”
“嗯。”他說,“到時候我們一起交給她。”
我們都沒再說話,繼續乾活。他把最後一塊頂板釘上去,我負責最後補漆。清漆刷上去後,木紋變得更清楚,顏色也深了一點。
全部做完後,他用濕布擦掉表麵的浮塵。我站在旁邊看,櫃子不大,但很穩。三格抽屜,最上麵一格淺一些,他說以後放帽子圍巾。
“能放多少衣服?”我問。
“現在的小衣服,夠用一陣。”他說,“後麵再做彆的。”
我伸手摸了摸櫃麵,光滑,沒有毛刺。陽光照在上麵,泛出一層淡淡的光。
“真好看。”我說。
他把工具收拾進箱子,洗手出來,遞給我一杯溫水。
“累了嗎?”
“還好。”我把杯子捧在手裡,“就是站久了有點沉。”
他坐到我身邊,手搭在我肩上,輕輕揉了兩下。
“上午那件事……”他忽然說。
“哪件?”
“她動的時候,我唱歌,她又踢了。”
“記得。”
“其實我不是故意跑調。”他說,“小時候沒人教,自己聽錄音學的。”
“我知道。”
“以後我會練。”他說,“每天晚上都唱一段。”
我轉頭看他,“你要當睡前故事主播?”
“可以。”他說,“念詩也行。或者講數學題,她要是喜歡的話。”
我笑出聲,“她要是睡著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