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睜開眼,陽光已經斜到地毯上。江逾白的手還搭在我腰後,掌心溫熱。他察覺我醒了,輕輕鬆開手,扶著我坐直。
“回家了。”他說。
我沒說話,隻是靠在他肩上緩了一會兒。醫院裡的緊張還在身體裡留著一點影子,但空氣不一樣了。這裡安靜,熟悉,牆上的掛鐘滴答走著,像在提醒我們回到了自己的節奏。
他站起身,彎腰把我拉起來。我沒用力,任他帶著我走到沙發邊坐下。他轉身去了臥室,再出來時手裡拿著一個淺灰色的包,放在客廳中央的茶幾上。
拉鏈拉開的聲音很輕。
“待產包我一直備著。”他說,“但還沒最後核對過。”
我盯著那個包,沒動。以前總覺得這些事離我很遠,現在卻擺在眼前,成了必須麵對的東西。
他從最外層拿出一疊紙,遞給我。“這是清單,我列了三次,每次都有改動。”
我接過紙,指尖碰到他手背。他頓了一下,沒抽開,隻是低頭繼續翻包。
“產婦墊巾、一次性內褲、吸管杯、保溫毯……還有你常用的護手霜。”他一樣樣拿出來,放整齊。動作慢,每拿一件就停一下,像是在確認有沒有漏掉什麼。
我看他眉頭微皺,知道他在想。
“讓我一起看。”我說。
他抬頭,看了我一眼,點頭。
我挪到地毯上,坐在他旁邊。紙攤開在膝蓋上,他把包裡的東西全倒出來,分門彆類排好。我們並排跪坐著,頭挨得很近。
“新生兒眼藥水換了?”我問。
“換了。”他說,“更溫和的牌子,醫生推薦的,放在第二層小袋裡。”
我伸手去摸,果然找到了。袋子封口貼了標簽,字跡是他一貫的筆鋒。
“你還記得我孕晚期嘴唇乾?”
“嗯。”他指了下旁邊的小盒,“潤唇膏也換了,無添加的。不過……我還帶了一支舊款。”
我愣住。
他從側袋取出一支鐵皮小管,遞給我。我接過來,手指發緊。
這是我大學時用的那款。停產很久了。
“托人找的。”他說,“聽說是從國外寄回來的,花了兩個月。”
我沒說話,隻是把那支唇膏握在手裡。它很小,但沉。
他繼續往下清點:“嬰兒包被、帽子、襪子、換洗衣物……臍帶護理包在這裡。”
我一項項對照清單,發現都齊了。可看到“胎發紀念盒”那一欄時,發現下麵畫了橫線。
“這個還沒放?”
“等你選。”他說,“我想讓你來決定用哪個。”
我點點頭,心裡有點鬆動。他沒有擅自做主,而是留了個位置給我。
我們重新整理了一遍,把所有物品按使用順序歸位。他負責裝回,我負責檢查每個袋子是否密封完好。
“證件呢?”我問。
“在這裡。”他打開最裡層夾層,抽出一個防水文件袋,“醫保卡、身份證、產檢本、預約單,全都複印了一份備用。”
我翻了翻,確認無誤。
“充電器和移動電源也帶了。”他指著角落的小包,“手機、平板都能充,醫院插座不一定夠用。”
我嗯了一聲,目光落在包底一個小布袋上。它不在清單裡。
“這是什麼?”
他動作停住,看了眼那個袋子,沒立刻拿。
“你看看。”他說。
我解開繩子,倒出一枚銀鎖。入手涼,分量不輕。正麵刻著四個字:平安喜樂。反麵是:歲歲長安。
我抬頭看他。
“是我外婆留下的。”他說,“她隻給了我這一件東西。我一直收著,沒給彆人看過。”
我喉嚨有點堵。
“我想,該給我們的孩子。”他說,“不是非要戴,但可以放進包裡,帶著走一趟。”
我低頭看著那枚鎖,指尖慢慢擦過刻痕。它不新,邊角有些磨痕,但乾淨,像是被人經常擦拭。
“你可以放回去。”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