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三次走到茶幾邊,手指剛碰到待產包的拉鏈,又縮了回來。
江逾白坐在沙發另一頭,沒動,也沒說話。我知道他一直醒著。客廳燈關了,隻有角落的小夜燈亮著,照出他半邊臉的輪廓。他看了我一眼,聲音很輕:“還沒困?”
“不太睡得著。”我說。
他點點頭,沒追問。過了一會兒,他起身,走過來,在我旁邊坐下。我們中間還空著一個位置,但他沒有坐滿那點距離。
“你剛才拉開包了?”他問。
“沒拉完。”我說,“就看了一眼。”
“看什麼?”
“確認吸管杯是不是在。”
“它一直在。”
“我知道。”
他又停了幾秒,忽然說:“你說孩子以後會不會也這樣,東西放好了還要反複看?”
我沒吭聲。
他低頭笑了一下,“估計會。畢竟遺傳了我的強迫症。”
我轉頭看他。他眼睛裡有光,不是冷的,也不是刻意暖的,就是平常那樣,像平時在教室後排遞筆記時的表情。
“你彆說得好像他已經出生了。”我說。
“可他已經在搶戲了。”他一本正經地說,“昨晚上我做夢,夢見他哭了一整晚,我就站在嬰兒床邊,舉著奶瓶,他說——爸爸,這奶太涼了。”
我愣住,隨即忍不住笑出來。
“他還說話?”
“當然。”江逾白點頭,“三歲小孩的語氣,特彆嫌棄地看著我,說‘你怎麼連水溫都控製不好’。”
我笑得肩膀發抖,手按在肚子上。寶寶好像也動了一下,像是在回應。
江逾白看著我,嘴角一直沒放下。他伸手把我的手輕輕拿開,掌心貼在我肚皮上。過了幾秒,他“哎”了一聲。
“怎麼?”
“他踢我。”
“可能覺得你編得太離譜。”
“那我再編一個。”他清了清嗓子,“這次是長大以後的事。他二十歲,要出國念書,臨走前跟我說,爸,其實我一直有個秘密。”
“什麼秘密?”
“他說,我不是你親生的。”
我推他一下,“你今晚是鐵了心要講廢話?”
“不是廢話。”他認真起來,“我是想告訴你,不管他以後說什麼奇怪的話,做什麼出格的事,我們都得接得住。”
我收了笑,手指無意識地繞著衣角。
“我不是怕他。”我說,“我是怕我自己不行。”
他聽懂了,沒急著回話。過了一會兒,才說:“你從懷孕開始就沒落下一次產檢,記住了所有注意事項,連我隨口說一句‘多吃點堅果’,你第二天早餐都會加核桃。你連胎教音樂都分時段播放,上午古典,下午輕音樂,晚上講故事。你還每天對著肚子說話,哪怕我覺得尷尬得想躲開。”
他頓了頓,“這樣的人,怎麼會不行?”
我沒有抬頭。
“可有些事沒法準備。”我說,“比如他哭的時候我不知道哪裡不對,比如他發燒我量不準體溫,比如……我抱他的姿勢都不對。”
“那就學。”他說,“我們兩個一起學。錯了就改,不會就查,查不到就問。大不了他長大以後寫回憶錄,第一句寫‘我爸第一次換尿布,把前後穿反了’。”
我又笑了,但眼眶有點熱。
他抬手擦掉我眼角的一點濕,動作很輕。
“林溪。”他叫我的名字,不帶任何修飾,“你已經做得夠多了。剩下的,不是靠一個人扛完的,是我們一起走完的。”
我靠著沙發背,沒再說話。
他也沒再開口,隻是把手放在我的手上,拇指慢慢動著。
過了很久,我忽然說:“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去產檢?”
“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