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照在床單上，顏色比剛才淺了些。窗外的樹影晃了晃，有風進來。我眨了眨眼，視線從天花板移到江逾白臉上。
他靠著牆坐著，眼睛還盯著我這邊。手裡抱著相冊，手指搭在封麵邊緣，一動不動。
“你一直在這兒？”我開口，聲音有點啞。
他點頭，沒說話，隻是把相冊輕輕放在腿上，轉頭看我。眼神很安靜，像是守了一整夜都沒變過。
我動了動手臂，想撐起身子。他立刻站起來，把手墊到我背後，扶我靠好。枕頭被壓得有些塌，他順手拍了兩下，又拉了拉被角。
“寶寶呢？”
“在籃子裡。”他側身指了一下，“剛睡著，沒鬨。”
我看過去。嬰兒籃就在床邊，她躺在裡麵，臉朝上，嘴巴微微張著。一隻小手露在被子外，手指蜷著，像早上那樣。
我沒再問，隻輕輕呼出一口氣。
他坐回椅子，身體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你想不想……給她取個名字？”
我愣了一下。
之前聊過幾次，但都是零散的字，誰也沒說一定要用哪個。有一次我說喜歡“安”字，他記下了。還有一次他在紙上寫了個“寧”，問我好不好看。我點點頭，他就收了起來。
現在聽他提起，我心裡忽然踏實了。
“就用我們說過的那個吧。”我說。
他看著我，等我往下說。
“沈安寧。”我把名字念出來，“中間用‘安’，最後是‘寧’。”
他沒立刻回應，而是低頭打開相冊。翻到最後一頁，那裡空著，隻有一行鉛筆畫的橫線。他從口袋裡掏出筆，筆帽咬在嘴裡，一筆一筆寫下那三個字。
寫得很慢，每一劃都穩。
寫完後，他吹了下紙麵，又用手掌輕輕擦過字跡，怕蹭花。然後他從床頭櫃的袋子裡拿出一張照片——是護士上午拍的，寶寶剛出生時包在藍格子布裡的樣子，臉皺著，眼睛閉著，但能看清輪廓。
他撕開相紙背膠，對準位置貼上去。貼完後還用手壓了兩遍，確保不會翹邊。
“我們的女兒，今日降臨。”他把這句話寫在照片下麵，字比剛才小了些。
我看著那頁，一句話沒說，但胸口鬆了下來。
他合上相冊，放在我枕邊。“以後每一年都記一點。”他說，“她第一次走路，第一次叫爸媽，第一次上學……我們都貼進去。”
我伸手碰了下封麵。布麵有點粗糙，摸起來像小時候用的那種手工本。
“嗯。”我應了一聲，“你來寫。”
他笑了下，眼角有點紅。不是哭，就是笑久了帶出來的濕意。
“我還以為你會自己寫。”他說。
“我字醜。”我說，“而且你寫得好。”
他沒接話，隻是把相冊往我這邊推了推。然後握住我的手，掌心熱的，有點汗。
我們都沒再說話。
房間裡隻有寶寶的呼吸聲，輕一陣重一陣。她動了下手，翻了個身，哼了一聲，又睡實了。
我想起很久以前的事。那時候我和江逾白還不熟，他在後排坐我斜前方。每次交作業，他都會把本子輕輕推過來，不說話，也不回頭。有一次我忘了帶水筆，問他借，他直接遞了支新的，連包裝都沒拆。
我當時覺得奇怪，為什麼給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