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板傳來兩下輕響,短促、清晰。
我站在原地,手指還貼在門框上,那點震動順著指尖爬上來,一直鑽進心裡。我沒有動,也不敢眨眼,生怕一晃神,剛才的回應就變成了錯覺。
她聽見了。
她真的聽見了。
我原本隻是習慣性地守在這裡,像過去每一次那樣沉默地看著她背影,不打擾,也不靠近。可剛才那一聲悶吼從門縫裡擠出來的時候,我的胸口像是被什麼狠狠撞了一下。她疼,我知道她疼,但她還在撐,還在用力,沒有放棄。
而她用我們之間最老的方式告訴我——她記得我在。
喉嚨突然發緊,我張了開口,聲音卡在嗓子眼,隻發出一點沙啞的氣音。我想叫她名字,想說我在,可這些話太輕了,根本不夠。
裡麵又傳來動靜,是急促的呼吸和壓抑的低哼,接著是一聲比剛才更撕裂的喊。那聲音一出來,我就往前衝了一步,手重重拍在門上。
“溪溪!”我喊出她的名字,第一次在這條走廊裡把她的名字喊得這麼響,“你在用力對不對?我知道你在用力!你彆怕,我就在這兒!”
我沒再忍了。那些年藏在筆記裡的字句,那些繞路隻為和她同一條走廊擦肩的早晨,那些看見她皺眉時心口發悶的瞬間,全湧了上來。
“溪溪,加油!”我對著門大聲說,聲音有點抖,但我沒停,“你是最棒的,你一直都很棒!我和寶寶都等著你,你一定要穩住!”
話說出口的那一刻,我自己愣了一下。
這不是我會說的話。我一直不是那種能當眾表達的人,哪怕麵對再多目光也習慣麵無表情。可現在我不在乎了。護士從旁邊經過看了我一眼,我沒躲開,也沒低頭,隻是站直了身子,繼續盯著那扇門。
“你做得到的。”我又說了一遍,語氣放慢了些,“我相信你。”
說完這些,我忽然覺得眼睛發燙。我立刻低下頭,抬手抹了下眼角。掌心有點濕,我握了下拳,把情緒壓回去。
我雙手合十,抵在唇前,閉上眼。
“求你了,讓她順利些。”我低聲說,“讓她平安,讓她們都平安。”
我沒有許彆的願。這一刻我什麼都不想要,隻希望她少受點苦,隻想她睜開眼的時候能看到我和孩子都在等她。
走廊儘頭有腳步聲靠近,我睜眼抬頭,是護士推門出來。我立刻迎上去,走得有點急,在她麵前停下時差點絆了一步。
“怎麼樣?”我問,“她還好嗎?剛才是不是……快了嗎?”
護士看了我一眼,點頭:“宮口開全了,正在用力。產婦狀態不錯,雖然疼得厲害,但配合得很好。”
我鬆了口氣,肩膀一下子軟下來一點。
“她……有沒有說什麼?”我頓了下,還是問了。
“她說‘要見到你們’。”護士笑了笑,“然後又開始用力了。”
我鼻子一酸,趕緊轉過身去,不想讓人看見。我站在窗邊,手指摳著窗台邊緣,直到指腹發白才鬆開。
再回過頭時,我已經重新看向那扇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