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了。
眼睛睜開一條縫,光有點刺,眨了幾次才適應。耳邊有很輕的呼吸聲,不是我的,也不是江逾白的。是那種小小的、斷斷續續的哼氣,像風吹過窗縫。
我動了下手指,掌心空著,他沒握著我了。
頭往旁邊偏了一點,看見他坐在椅子上,背挺得很直,一隻手搭在床沿,另一隻手輕輕晃著嬰兒床的邊。他低著頭,看著裡麵,嘴角有一點弧度,不是笑出來那種,是藏不住的那種。
寶寶在小床上,蓋著薄毯,臉露在外麵。皺巴巴的,眼皮浮腫,鼻梁還沒長開,嘴巴時不時張一下,像小魚吐泡。
我想坐起來。
手撐住床墊,胳膊剛用力,肩膀就發抖。額頭一下子出了汗,胸口悶得喘不上氣。我咬住嘴唇,繼續往上抬,一點一點把背離開枕頭。
江逾白立刻察覺,抬頭看我。他沒說話,站起來走過來,一手扶住我的後背,另一手繞到腿彎下麵,輕輕把我往上托了托。
“慢點。”他說,“不急。”
我靠在枕頭上,喘了幾口氣,視線終於能平著落在寶寶臉上。
他閉著眼睛,睡得很沉。小手從毯子裡滑出來一半,手指蜷著,指甲粉嫩。臉頰有點紅,像是剛哭過又被哄好。
我伸出手,指尖碰到他的臉。
軟的,溫的,不是夢裡的那種虛影。是真的在他臉上,我能感覺到皮膚的細紋和溫度。
眼淚突然就下來了。
我沒哭出聲,隻是眼眶一熱,水就順著太陽穴流進耳朵裡。我吸了下鼻子,手指沿著他的眉骨輕輕劃過去,碰了碰鼻尖。
“這就是我們的寶寶啊。”我說。
聲音啞得不像話,但我還是把這句話說完了。
江逾白站在我旁邊,沒有動。他看著孩子,又看我,眼神很靜。過了一會兒,他伸手把寶寶的小手輕輕放進毯子裡,然後把自己的手覆在我放在床單上的那隻手上。
兩隻手疊在一起,壓著一小塊布料。
我記得生他的時候,疼到最後一刻,我抓著床單,整塊布都擰成了繩子。那時候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我要活著見到他。
現在我見到了。
他在這裡,小小的一團,睡在我旁邊。我生出來的,我和江逾白的孩子。
江逾白低頭看了看表,輕聲說:“護士說待會要來量體溫。”
我點點頭,眼睛還是盯著寶寶。他動了一下,腳丫蹭了蹭毯子,臉扭向我的方向。
我忍不住又碰他,這次是耳朵。小小的,軟骨還沒硬,摸一下就回彈。
“他像你。”我說。
江逾白看了我一眼,沒接話。他嘴角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後隻是把手收回去,整理了下寶寶的被角。
“餓了嗎?”他問。
我搖頭。其實胃裡空著,但我不想吃東西。我就想這麼看著他,多看一會兒。
他坐回椅子,但沒靠過去,身體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一直盯著嬰兒床。我側頭看他,發現他眼下有青色,應該是很久沒睡好了。
“你守了一夜?”我問。
“沒多久。”他說,“你睡著的時候我才去洗了把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