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寶的手還抓著江逾白的指尖,小臉貼在床單上,睡得踏實。
我睜著眼看他,肩膀酸得抬不起來,可我不想閉眼。我想多看一會兒他們。這個孩子生下來才幾個小時,已經會找媽媽了,也會認爸爸。他剛才抓住我的時候我沒敢動,怕驚醒他;現在他抓著江逾白,我也舍不得出聲。
江逾白沒抽手,就那樣蹲著,低著頭,額頭幾乎碰到嬰兒床邊緣。他的呼吸很輕,像是怕一口氣吹亂了孩子的睡意。我能看見他眼底發紅,睫毛微微顫,嘴角卻一直掛著一點笑。
護士這時候走了進來,腳步很輕。她看了眼寶寶,又看了眼江逾白,聲音壓得很低:“先生可以試試抱一下。”
江逾白猛地抬頭,眼神有點慌。
“彆擔心,我們在這兒。”護士笑了笑,“托住頭和背就行,來,站起來試試?”
他慢慢站起身,回頭看我一眼。
我衝他點點頭。
他脫掉外套,卷起袖子,洗手的動作特彆認真,指縫都搓了好幾遍。洗完還用酒精擦了一遍,手指都有點發白。
護士走到嬰兒床邊,輕輕拍了下毯子:“我教你姿勢。一隻手托住脖子和頭,另一隻手從下麵穿過腿彎,整個身子要穩住。”
江逾白站在那兒,手懸在半空,不敢往下放。
“來,慢慢來。”護士扶了下他的手腕,“對,就是這樣,手再往裡一點——好,現在用力,把寶寶抱起來。”
他吸了口氣,手臂收緊。
寶寶被一點點挪離床墊,小小的身體落在他懷裡。江逾白整個人立刻繃直,連脖子都僵了,眼睛死死盯著懷裡的孩子,一眨不眨。
“彆緊張,你抱得很好。”護士退後一步,“他不會摔,你穩著呢。”
寶寶動了下,小手往上揮了揮,嘴裡哼了一聲。
江逾白嚇得差點往後退,聲音都抖了:“他怎麼了?”
“沒事,就是伸個懶腰。”護士笑了,“新生兒都這樣,你越穩,他越安心。”
他低下頭,看著孩子皺巴巴的小臉,鼻梁還沒挺開,嘴巴一張一合,像在做夢吃東西。
“寶貝……”他聲音很低,幾乎聽不見,“爸爸抱你咯。”
寶寶沒哭,也沒鬨,反而把臉往他胸口蹭了蹭。
江逾白整個人一震,嘴唇動了動,沒再說出話。
我看著他,心裡軟得不行。他平時那麼冷靜的人,現在手都在抖,背挺得筆直,像是懷裡抱著全世界最重的東西,又像是怕自己一鬆勁,這夢就會醒。
“你可以走兩步試試。”護士說,“慢慢來,彆急。”
他邁了一步,動作特彆慢,腳尖先落地,然後整隻腳踩實,再邁下一步。就像踩在冰麵上,生怕裂開。
走到我床邊,他停住了。
我看他。
他也看我。
沒人說話。
他就那樣站著,抱著我們的孩子,眼睛裡全是光。
我抬手,想碰碰寶寶,可胳膊剛抬到一半就沉得抬不動。
他立刻察覺,往前靠了靠,把孩子往我這邊送了送。
我指尖碰到寶寶的臉,溫的,軟的,不是幻覺。
“他真小。”我說。
江逾白點頭:“六斤八兩,護士說算中等。”
“比我想象中小。”
“過幾天就長開了。”護士在旁邊記錄體溫,“新生兒都這樣,三四天開始長肉。”
江逾白一直盯著孩子,忽然說:“他頭發比剛才多了。”
我和護士都愣了下。
“沒有吧?”我笑,“才幾個小時,能多出頭發?”
“真的。”他認真看著,“剛才頭頂還有點泛紅,現在有絨毛了,黑色的。”
護士湊近看了看,點頭:“是有點,可能是胎脂散了,毛發顯得清楚了。”
江逾白沒說話,隻是低頭看著,手指小心翼翼碰了下那小片絨毛。
寶寶突然張了下嘴,打了個哈欠。
他嚇一跳,整個人又繃緊。
“沒事。”我忍不住笑,“他餓了就會這樣,先打哈欠,然後皺眉,最後才哭。”
“你怎麼知道?”他問。
“剛才護士教的。”我說,“你去洗手的時候,她跟我說了好多。”
他點點頭,又低頭看孩子,聲音放得更輕:“那你教我,下次他要哭了,我提前哄。”
“你剛才哄得挺好。”我說,“他沒醒,還蹭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