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斜照在牆中央,窗簾被風輕輕掀起一角,床頭的小燈還亮著,映得寶寶的臉蛋微微發亮。我靠在床頭,手摸了摸胸口,那裡有些發脹,又有些空落落的。剛才喂奶時,寶寶吸了很久,小嘴一直沒鬆開,可吃完還是扭著頭哼唧,小臉皺成一團。護士下午來過一趟,說孩子體重長得慢,讓我多注意喂養量。她說話時語氣平平的,可那句話在我腦子裡來回轉,越想越沉。
江逾白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手機屏幕亮著,是寶寶的作息記錄界麵。他手指滑動,把“吃奶時間”從十分鐘改成了十五分鐘,又在備注裡打了幾個字。我沒出聲,低頭整理衣襟,動作比平時慢了些。我不想讓他看出來我在想什麼,可眼睛就是忍不住往嬰兒床那邊瞟。寶寶睡著了,小肚子一起一伏,可我總覺得他不夠飽。
他忽然放下手機,抬頭看了我一眼。我沒躲開,但也沒說話。他盯著我看了兩秒,然後起身,繞過床尾走過來,在我身邊坐下。椅子發出輕微的摩擦聲,他坐得很近,肩膀幾乎挨著我的胳膊。他沒問怎麼了,隻是伸出手,輕輕握住我的手。
他的掌心有點熱,指腹蹭過我的指尖,動作很輕,像是怕碰疼我。我低頭看著我們交疊的手,喉嚨突然有點緊。
“彆擔心。”他聲音不高,和平時一樣穩,可這次多了點彆的東西,像是知道我心裡藏著事,“我們找辦法解決。你已經很辛苦了,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
我眨了眨眼,沒說話。可那句話像一塊溫熱的布,慢慢蓋住了心裡那股悶悶的難受勁兒。我想起昨晚上,他整夜守在嬰兒床邊,每隔一會兒就伸手探一下寶寶的背,看是不是出汗了。也想起白天訪客來的時候,他不動聲色地把果籃裡的梨挑出來,單獨放一邊——他知道我不碰生冷水果。這些事他不說,可全做了。
“你記得這麼多事。”我低聲說。
他頓了一下,拇指輕輕摩挲我的手背,“記不住的話,你會更累。”
我吸了口氣,鼻尖有點酸。不是因為委屈,是覺得有人一直在旁邊,默默接住了我所有沒說出口的難處。從前在小組作業裡被排擠,我咬著牙不吭聲;考試前複習到淩晨,沒人問我餓不餓。可現在不一樣了,哪怕我隻是皺一下眉,他都會停下來。
“我剛才……怕他吃不飽。”我說出口了,聲音不大,但沒壓著,“他吸得久,可還是哭。我在想,是不是我哪裡沒做好。”
他轉過身,正對著我,另一隻手也抬起來,兩隻手一起包住我的手。“這不是你的問題。”他說,“我們才剛開始學當爸媽,哪有一步到位的。你肯喂,肯抱,肯為他著急,就已經做得很好了。”
我抬眼看他。他眉頭沒皺,眼神也沒閃,就這麼平平地看著我,像在說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可正是這種平靜,讓我心裡那根繃著的弦,一點一點鬆了下來。
“你說‘我們一起’的時候,我就沒那麼怕了。”我聲音更低了,像是說給自己聽。
他嘴角動了一下,沒笑出來,可那點情緒停在臉上,暖暖的。“本來就是一起。你不是一個人扛著,我也在。”
窗外的風停了,簾子垂下來,遮住半扇玻璃。病房裡很安靜,隻有寶寶輕輕的呼吸聲,和牆上掛鐘的滴答聲。我慢慢回握他的手,掌心貼著掌心,溫度一點點傳過去。
“嗯。”我說,“我們一起想辦法。”
他點點頭,沒鬆手,也沒再說彆的。我們就這麼坐著,誰都沒動。過了會兒,他抽出手,去拿床頭櫃上的水杯,倒了半杯溫水遞給我。我接過杯子,喝了一口,水不燙,順著喉嚨滑下去,整個人都暖了些。
他拿過空杯放回去,順手把我的被角往上拉了拉。“你剛生產完,身體需要時間恢複。奶水的事,醫生會指導,營養也能調整。現在最重要的是你彆自責。”他頓了頓,“你要是累了,就睡一會兒,我看著他。”
我搖頭,“還不困。”
他“嗯”了一聲,重新坐回來。這次他沒坐椅子,而是直接坐在床沿,離我更近了。我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是他常穿的那件灰白色外套的味道。他把手機放進口袋,雙手放在膝蓋上,背挺得直,可肩膀是鬆的。
“你知道嗎?”我忽然說,“以前我覺得,什麼事都能自己撐過去。難過了就忍著,不懂了就查資料,沒人幫忙就少開口。可現在,我居然會因為喂不了足夠的奶,心裡發慌。”
他側頭看我,等我說下去。
“但我發現,我不用非得撐著了。”我看著他,“因為你在這裡。你不催我,也不急著給答案,就陪著。這樣就夠了。”
他聽完,沒立刻回應。過了幾秒,他伸手,輕輕撥開我耳邊一縷散下來的頭發,動作很輕,像是怕驚擾什麼。然後他把手放回我手上,十指慢慢扣住。
“你想說的時候,我一直都在。”他說,“不想說,我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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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下,這次是真的笑了。不是勉強扯嘴角,是心裡鬆快了的那種笑。我靠回枕頭,閉了會兒眼,再睜開時,看見他正低頭看我,眼神安靜,像傍晚的湖麵,不起波瀾,卻能照見所有光。
“寶寶剛才打嗝了。”他忽然說,“我幫他拍了兩下,現在睡得挺實。”
“你記得怎麼拍?”
“看過一次,試了幾次。”他說,“第一次他嗆了一下,我就記住了力度。”
我點點頭,沒再問。這些小事,他都記在心裡,一點點學,從不嫌麻煩。就像他記得我不吃香菜,記得我怕黑,記得我喝水要七分燙。現在他又在學怎麼帶孩子,怎麼讓我安心。
我抬起手,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腕。那裡有一道淺淺的印子,是之前抱寶寶時被小手抓到的。紅痕已經淡了,可還能看得出。
“你也會累吧?”我問。
“會。”他答得乾脆,“但看到你們睡得好,我就又能撐一陣。”
我沒再說話。病房裡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我慢慢把頭靠在他肩上,他沒動,隻是把手臂輕輕環過來,沒摟緊,就虛虛地護著,像是給我一個可以依靠的地方。
寶寶在夢裡咂了下嘴,小腿蹬了兩下,又安靜了。江逾白低頭看了看他,又看看我,聲音輕得像風吹過窗台:“睡一會兒吧,我在這兒。”
我閉上眼,沒真睡,可整個人都鬆了下來。胸口那股空落落的感覺還在,可不再那麼壓人了。我知道問題沒解決,奶水的事還得麵對,可我不怕了。因為有個人,一直站在我旁邊,不說大話,不做誇張的事,就用最實在的方式告訴我——你不是一個人。
風又吹起來,窗簾晃了晃,陽光移到了床尾。我靠著他的肩膀,手還被他握著,聽見他心跳一聲一聲,穩穩的,像某種承諾。
門邊的保溫桶還立在桌上,果籃裡的橙子少了一個。床頭櫃上,我那支沒蓋蓋子的筆,不知什麼時候被他輕輕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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