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從宴會廳的落地窗斜照進來,空氣裡浮著細小的塵粒。我坐在靠湖的座位上,寶寶在我懷裡睡得安穩,小臉貼著我的肩膀,呼吸輕得幾乎察覺不到。他今天穿了件米色的小連體衣,是我昨晚一件件疊好放在床頭的。江逾白說布料要軟,不能有縫線硌著他脖子,我就挑了這件最薄最軟的。
台上的麥克風被人輕輕敲了兩下,發出短促的“咚、咚”聲。我抬眼望去,江逾白已經站在了講台邊。他穿著深灰色的襯衫,袖口卷到小臂,領帶打得端正但不緊繃。他低頭試了試話筒高度,調整了一下位置,動作很慢,像是在等所有人安靜下來。
我沒有出聲,隻是把寶寶往懷裡摟了摟。他動了動,沒醒。
江逾白抬起頭,目光先掃過前排,最後落在我這邊。他看了我一眼,眼神停了大概兩秒,然後才開口。
“感謝大家來參加寶寶的滿月宴。”他說,聲音不高,但足夠清晰,“今天對我來說,意義非凡。”
台下沒人說話。我能聽見窗外湖麵水波拍岸的聲音,還有遠處空調出風口輕微的嗡鳴。他站著的樣子很穩,不像平時在教室裡那種帶著距離感的站姿,反而更像是……守著什麼人一樣。
“我知道很多人其實不太理解,為什麼要把一場滿月宴安排得這麼細。”他頓了頓,嘴角微微揚起一點,“連椅子的高度、燈光的角度都提要求,可能看起來有點麻煩。”
我低頭看著寶寶的手,他的手指蜷著,指甲還很小,粉嫩得像花瓣。我記得昨天江逾白回來時說,哺乳間的簾子換了加厚款,溫奶器的位置也重新測了距離,怕熱源太近影響溫度判斷。
“但我不是為了挑剔。”他繼續說,“我隻是希望這一天,對他們來說,是輕鬆的、安心的。”
他的視線又轉回我身上,這次沒有立刻移開。
“我要特彆感謝我的老婆林溪。”他說這話的時候,語速明顯慢了下來,像是每個字都在心裡過了一遍,“你辛苦了。”
我沒有動,手卻下意識地撫了撫寶寶後頸。那裡有一小撮軟軟的胎毛,我一直沒舍得剪。
“這一個月,你撐過了最難的時候。”他的聲音低了些,但依然能聽清,“我不在現場的時候,是你一個人守著他;我在的時候,也是你在教我怎麼抱他、怎麼換尿布、怎麼分辨他哭是因為餓還是不舒服。”
我眨了眨眼,喉嚨有點發緊。
“你從來不喊累,也不抱怨。”他說,“可我知道,你比誰都累。”
台下有人輕輕吸了口氣,像是被觸動了什麼。我沒去看周圍的人,隻盯著他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那裡有塊表,是他常用的那塊機械表,表帶邊緣有些磨損,應該是戴了很久。
“我還想謝謝寶寶。”他語氣忽然輕快了些,看向我懷裡的孩子,“謝謝你來到我們身邊。你第一次睜眼,第一次笑,第一次抓住我的手指——這些事我都記著。”
寶寶在我懷裡翻了個身,小腦袋蹭了蹭我的鎖骨。我輕輕拍了拍他的背,感覺到江逾白的目光一直跟著這個動作。
“你讓我們的生活變得不一樣了。”他說,“以前我覺得安靜很好,現在才發現,有你的聲音在,才是真的好。”
他說完這句話,台下靜了一瞬,隨即響起掌聲。先是零星幾下,接著越來越多,最後成了連片的響動。沒有人起哄,也沒有人說話,隻有掌聲持續著,溫和而真誠。
江逾白沒有立刻走下台。他在原地站了幾秒,目光仍落在我這邊。然後他微微彎腰,鞠了一躬,動作不急不緩。直起身時,他把話筒放回支架,轉身走下台階。
他的步子不快,穿過主通道時經過幾張桌子,但誰都沒攔他。他徑直朝我這邊走來,手裡還拿著那張發言稿,折得整整齊齊。
離我還有幾步遠時,他停下,蹲了下來,視線與我平齊。他看了看寶寶,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腳丫。寶寶動了動,依舊沒醒。
“他睡得很熟。”江逾白低聲說。
我點點頭:“剛喂過奶,應該能睡到宴席開始。”
他“嗯”了一聲,把那張紙遞給我。“這是我說的話,寫下來了。”他說,“你可以看看。”
我接過紙,指尖碰到他微涼的指節。展開一看,字跡工整,每句話之間留了空行,方便閱讀。第一句就是:“感謝大家來參加寶寶的滿月宴。”
背麵沒有字。不是像上次菜單那樣藏著一句悄悄話,什麼都沒有。我抬頭看他,他正望著我,眼神很靜。
“我想當麵說給你聽。”他像是知道我在想什麼,“所以沒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