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懼像冰水一樣從頭頂澆下。我僵在原地,進退兩難。尿意越來越急,小腹陣陣脹痛。
最終,生理的需求壓倒了對黑暗的恐懼。我顫抖著,用袖子包住手,費力地拉開了門閂。
“吱呀——”一聲,木門被我推開一條縫。
外麵院子裡,同樣漆黑。但借著極其微弱的星光,我看到了讓我血液凍結的一幕——
從堂屋門口,到院子角落的廁所,以及更遠處,一直延伸到緊閉的院門……原本乾燥的泥土地上,留下了一道寬約一尺、蜿蜒曲折、閃爍著濕漉漉反光的痕跡。
那痕跡粘稠、汙濁,像是某種巨大生物爬行過後留下的黏液路徑。濃烈的死魚爛蝦的腐臭味,正從這道痕跡上蒸騰起來,幾乎讓我窒息。
它……它來過了。它繞著我們的房子爬,它碰過我們的門閂,它穿過我們的院子!
我順著那道黏液痕跡,驚恐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院子角落的廁所——那個用木板和石棉瓦搭起來的、不到一平米的狹小空間。
那扇簡陋的木門虛掩著,裡麵是深不見底的黑暗。
而那道濕漉漉的、散發著惡臭的痕跡,一路延伸,消失在了廁所門內的黑暗之中。
好像有什麼東西,此刻正盤踞在那個狹小、肮臟的空間裡。
我站在那裡,赤腳踩在冰冷的地麵上,尿液順著大腿根不受控製地流了下來,溫熱的感覺轉瞬即被夜風吹得冰涼。可我當時完全感覺不到羞恥,也感覺不到冷。全部的感官,都被廁所那扇虛掩的木門後,那片未知的黑暗攫住了。
我能聽到自己牙齒打顫的聲音,咯咯作響。我想跑,想喊,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腳像生了根一樣釘在原地。
就在這時,廁所裡,傳來了一聲清晰的、帶著濕氣的——
“咕嚕……”
就像巨大的魚鰓在水下開合。又像是蘆葦蕩裡,那個垂死生物喉嚨間的聲響。
緊接著,是鱗片刮擦木板的聲音。嗤啦……嗤啦……
它就在裡麵。在廁所裡。
我不知道自己最後是怎麼回到炕上的。可能是爬回去的,也可能是嚇暈了過去,被早上起來的爺爺拖回去的。我隻記得,第二天我發起了高燒,胡言亂語了好幾天。
病好後,我變得沉默寡言。我再也無法一個人去院子裡的廁所。每次夜裡內急,我寧願用房間裡的痰盂解決。甚至白天,每次走向那個角落,我都需要鼓起巨大的勇氣,總覺得那扇木門後麵,有什麼東西在黑暗中等著。
爺爺似乎明白發生了什麼,他什麼都沒問,隻是默默地在我病好後,找人用磚石水泥,把那個舊廁所徹底填平了。又在院子的另一個角落,遠離原來痕跡的地方,重新壘了一個。
但我知道,填平一個坑,並不能填平某些東西。
那之後,營口開始出現一些怪事。有人說夜裡在河邊看到了移動的、巨大的黑影;有人說家裡的水井打上來的水,帶著鱗片狀的絮狀物;還有幾戶靠河最近的人家,養的雞鴨一夜之間全部消失,隻在圈裡留下類似的、腥臭的黏液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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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後來,據說有人在河灘上撿到過一些散落的、巨大的骨頭,像是某種生物的骨骸,質地很奇怪,不像石頭也不像骨頭,敲擊起來發出沉悶的聲響。但很快,那些骨頭也不見了蹤影。
有人說,那是龍的骨頭,被上麵收走了。也有人說,根本沒什麼龍,那隻是一條擱淺的大海蛇,或者某種未知的海洋生物。
他們怎麼說,我都無所謂了。
因為我知道,它沒走。
這麼多年過去了,我從小孩變成了老頭,遼河老街也變了不少模樣。但有些東西,從未改變。
比如,偶爾在暴雨將至的、悶熱的深夜,我躺在床上,依然能聽到——
從那地板下麵,從牆壁後麵,甚至……從連接著外麵遼河、深不見底的排水管道的深處,傳來那熟悉的、濕漉漉的鱗片摩擦聲。
沙沙……沙沙……
由遠及近。
我知道,它一直在。在河裡,在泥裡,在這片土地的記憶裡,更在我們這些老家夥,午夜夢回時無法控製的戰栗裡。
它留下的,不隻是一道爬行的痕跡,不隻是一股散不掉的腥氣。
它是一種“活著”的東西。一種古老的、充滿怨憎的、不屬於我們這個世界的東西。它選擇了營口,選擇了遼河,也選擇了我們這些目睹者,作為它存在於這個世界,那冰冷、粘稠、充滿惡意的……見證。
而我,隻是其中一個,被它那渾濁的黃色眼睛,在七十年前那個悶熱的下午,不經意間瞥了一眼的……渺小凡人。
如今,我也快要去和爺爺、王叔、張嬸他們作伴了。我不知道下麵有沒有龍。我隻希望,等我下去了,能忘掉那雙眼睛,忘掉那沙沙的摩擦聲,忘掉指尖那門閂上,冰冷黏膩的觸感。
否則,那將是比死亡本身,更恐怖的永恒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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