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7月23日,蘭州像個巨大的蒸籠。我,小陳,一個大三學生,好不容易從學校回來過暑假,卻要在這伏龍坪的老宅子裡,照顧摔傷了腿的爺爺。
老人家的作息總是很規律,晚上九點剛過,爺爺就躺下了。我窩在客廳的破沙發裡玩手機,刷著那些無聊的短視頻。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但伏龍坪這片老區,卻像是被遺忘的角落,早早地陷入了沉寂,隻有不知名的夏蟲在暗處聒噪。
大概十一點多,我準備洗漱睡覺。爺爺的鼾聲從裡屋傳來,算是這夜晚唯一的伴奏。就在我趿拉著拖鞋經過他房門時,借著窗外微弱的光,我看見爺爺並沒有睡著。他直挺挺地坐在床上,手裡緊緊攥著個什麼東西,那東西在黑暗裡泛著陳舊的黃銅光澤,像是個……鈴鐺?但他從沒給我看過這玩意兒。
“爺爺?”我試探著叫了一聲。
他猛地轉過頭,那雙平時有些渾濁的老眼,此刻在黑暗裡亮得嚇人。“小崽子,還沒睡?”他的聲音乾澀沙啞,帶著一種我從未聽過的緊張。
“這就去睡。您……沒事吧?”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側耳傾聽著什麼,臉上的皺紋繃得像石頭。“你聽……”他壓低聲音,“……它快醒了。”
它?誰?我豎起耳朵,窗外隻有風聲,還有更遠處黃河流淌的、若有若無的沉悶聲響。“沒什麼聲音啊爺爺,您快睡吧,是不是腿又疼了?”
爺爺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複雜得讓我心裡發毛,有恐懼,有決絕,還有一絲……憐憫?他沒再說話,隻是揮了揮手,重新躺了下去,但那隻握著銅鈴的手,依舊緊緊貼在胸前。
我心裡嘀咕著老爺子是不是摔糊塗了,回到自己那間朝北的小臥室。房間不大,放張床、一個衣櫃和書桌就滿了。窗戶正對著後院,院裡那棵老槐樹枝椏張狂,在黑夜裡像一隻鬼爪。不知怎麼,爺爺剛才的話和眼神,像一根細小的冰刺,紮進了我的後腦勺,讓我有點莫名的不安。我甩甩頭,肯定是自己想多了,趕緊關燈躺上了床。
老房子的隔熱很差,雖然夜深了,房間裡依舊悶熱。風扇搖著頭,發出規律的嗡嗡聲,吹出來的風也是熱的。我翻來覆去,好不容易才有了點睡意,意識漸漸模糊。
就在我即將沉入夢鄉的那一刻——
嗷昂——!!!
一聲無法形容的巨響,猛地將我炸醒!
那不是雷聲,雷聲沒有這種撕裂感。也不是火車或者飛機,任何一種人造的機械都發不出這種聲音。它沉悶至極,又尖銳得刺穿耳膜,像是萬噸鋼材被強行扭曲、折斷時發出的呻吟,混合著某種洪荒巨獸的咆哮,更像是從極深的地底,或者極其古老的廟宇裡傳出的、被擴大了千百倍的鐘聲。
這聲音不是通過耳朵傳來的,它是從腳底板鑽進來,沿著我的脊椎骨瞬間爬滿了全身,震得我五臟六腑都在瘋狂顫抖。床在晃,桌子在晃,窗戶玻璃發出高頻的、瀕臨破碎的哀鳴。屋頂有灰塵簌簌落下。
我整個人僵在床上,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了,停止跳動了好幾秒,然後才開始發瘋般地狂跳,撞得我胸口生疼。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間衝到了頭頂,又在下一秒退得乾乾淨淨,留下徹骨的冰涼。
我猛地從床上彈起來,心臟在胸腔裡擂鼓。那聲音還在持續,不是一聲,而是斷斷續續,一聲比一聲沉重,一聲比一聲……接近。它不再僅僅來自地底,而是開始彌漫在空氣裡,從四麵八方擠壓過來,帶著一種濕漉漉的、土腥的氣息,像是剛從埋藏了千百年的墳墓裡爬出來。
“爺爺!”我嘶啞著喊了一聲,連滾帶爬地衝出房間。
爺爺已經站在客廳裡了,他沒有開燈,佝僂的身影在窗外透進來的微光裡顯得異常脆弱,但又繃緊得像一張弓。他手裡的那個銅鈴,此刻正在劇烈地震動著,發出一種極其細微、卻又穿透力極強的“嗡嗡”聲,與窗外那恐怖的龍吟奇異地應和著。
“來了……到底還是來了……”爺爺喃喃自語,聲音裡是徹底的絕望。
“那……那是什麼東西?!爺爺!”我抓住他的胳膊,感覺自己的牙齒都在打顫。
爺爺轉過頭,臉色在黑暗中白得嚇人。“是龍……”他頓了頓,又搖搖頭,“或者說,是快要變成‘那種東西’的……存在。我們老陳家,世世代代住在這伏龍坪,不是沒有原因的……”
他猛地抓住我的肩膀,手指像鐵鉗一樣:“我們是‘守鎖人’,崽子!守著這地底下的東西!不能讓祂完全醒過來!不能!”
守鎖人?地底下的東西?我腦子裡一片混亂,這都什麼跟什麼?
就在這時,第二波龍吟再次炸響。這一次,距離近得仿佛就在我們家的院牆外麵!聲音裡蘊含的力量幾乎要實質化,我感覺自己的頭骨都在共鳴,眼前陣陣發黑。同時,我聞到了一股強烈的氣味,像是鐵鏽、硫磺和某種巨大的、活物身上散發出的腥膻味混合在一起,濃得令人作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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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
客廳的窗戶玻璃上,突然濺上了一片粘稠的、暗紅色的液體,順著玻璃緩緩流淌下來。緊接著,更多類似的液體從窗外飛來,劈裡啪啦地打在窗戶和外麵的牆壁上。透過血紅色的汙跡,我看到後院那棵老槐樹,它的葉片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卷曲,並且也在滲出同樣的暗紅色汁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