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懼像藤蔓一樣纏繞住我的四肢百骸。我衝向大門,想看看外麵到底變成了什麼樣。
“彆開門!”爺爺厲聲喝止。
我透過貓眼向外看去。
貓眼的視野扭曲而狹窄。樓道裡的聲控燈不知何時壞了,隻有遠處安全出口的綠色幽光勉強照亮一點輪廓。就在那片昏暗中,我看到樓道的水泥地麵上,覆蓋著一層黏糊糊的、半透明的液體,像是某種巨大的生物爬行過後留下的黏液軌跡。而那軌跡,一直延伸到我家門口。
突然,一個濕漉漉、布滿暗色鱗片的東西,猛地從貓眼視野的下方抬起,“啪”地一聲貼在了貓眼外側!那像是一隻……爪子的一部分?或者是……尾巴的末端?它緩慢地、帶著某種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劃過貓眼的外玻璃。
我嚇得魂飛魄散,猛地向後跌坐在地上,渾身抖得像篩糠。
“去……去廁所!”爺爺的聲音也在發抖,但他強行保持著鎮定,“那裡管道多,連接著整棟樓……甚至整座山的地脈……能聽得更清楚……也能知道……它到哪兒了……”
我幾乎是爬著進了衛生間。爺爺跟了進來,反手鎖上了門。狹小的空間裡,隻有我們粗重的喘息聲。那恐怖的龍吟似乎稍微遠了一點,但依舊在地底深處隆隆作響,通過牆壁和腳下的瓷磚傳遞過來。
我癱坐在冰冷的瓷磚地上,背靠著浴缸。巨大的恐懼讓我產生了強烈的尿意。我掙紮著挪到馬桶邊,哆哆嗦嗦地解決。衝水聲在寂靜的衛生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水流漩渦中,我無意間低頭看了一眼。
馬桶清澈的水下,那通常看不見的、連接著深層排汙管的黑暗洞口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反光?不是汙物,而是一種……油膩的、帶著虹彩的光澤,像是……沾了油的鱗片?而且,那深不見底的黑暗裡,似乎傳來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帶著濕氣的呼吸聲,與地底的龍吟隱隱呼應。
我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差點吐出來。
“它在找……找‘鎖眼’……”爺爺靠著門板,虛弱地解釋,手裡的銅鈴震動得更厲害了,仿佛隨時要炸開,“也在找……守鎖人的血……來解開最後的束縛……”
他看著我,眼神裡是前所未有的決絕:“不能再等了……我得去……把‘鎖’再緊一緊……”
“怎麼緊?您要去哪兒?!”我驚恐地問。
爺爺沒有回答,他隻是猛地拉開了衛生間的門,然後,做了一件讓我永生難忘的事情——他頭也不回地、跌跌撞撞地衝出了家門,衝進了外麵那片被龍吟和黏液覆蓋的、未知的黑暗裡!
“爺爺!”我追到門口,卻被門檻上那冰冷的、粘稠的觸感逼了回來。門外那濃鬱的腥膻味幾乎讓我窒息。
龍吟聲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那聲音不再僅僅是來自地底或天空,它仿佛充斥了整個世界,從每一個縫隙、每一個毛孔鑽進我的身體。我甚至能“聽”到那聲音裡蘊含的意誌——古老、蠻橫、充滿了對掙脫束縛的渴望,以及對血肉的貪婪。
我癱軟在門口,絕望地聽著那聲音。幾分鐘後,龍吟聲開始減弱,變得越來越遠,最終,徹底消失了。
世界重新恢複了寂靜,死一般的寂靜。連夏蟲的鳴叫都消失了。
我不知在門口癱了多久,才鼓起勇氣,連滾帶爬地跑到窗邊。窗外,天色依舊漆黑,伏龍坪沉寂得可怕。院裡的老槐樹徹底枯萎了,樹乾和地麵上覆蓋著那層令人作嘔的黏液。爺爺,不見了。
第二天,關於“伏龍坪龍吟”的消息在網上引起了小範圍的討論,但很快就被壓了下去,官方給出的解釋是“特殊地質活動產生的次聲波,結合強風通過山體裂隙形成的聲音現象”。沒有人提到黏液,沒有人提到枯萎的植物,更沒有人提到我失蹤的爺爺。
隻有我知道,那不是什麼地質活動。
因為我手上,不知何時,沾上了一點那暗紅色的、來自槐樹的汁液。我用水衝洗,卻發現那汁液滲入了我的皮膚,留下了一道極其細微的、扭曲的暗紅色痕跡,像是一道小小的、活著的鎖鏈紋身。
而從那天起,我再也無法直視任何深色的液體——無論是馬桶裡的水,茶杯裡的濃茶,甚至是下雨天的積水。每當我看向它們,總覺得在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裡,會突然浮現出一隻巨大的、覆蓋著黏液和古老鱗片的眼睛,靜靜地,與我對視。
而地底深處,那等待了千百年的東西,似乎……翻了個身。
我知道,它還在那裡。而守鎖人……或許隻剩下我了。
那晚之後,我總覺得後頸窩時常傳來一陣莫名的冰涼,像是有什麼東西,一直在黑暗中,貼著我的皮膚,輕輕吹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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