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陳偉明,在澳門半島一家貿易公司做財務。二零一九年七月,我在望廈山附近的舊區租了套房。房東壓低聲音說:“隔壁那棟黃色舊樓看見沒?大瘋堂,早年是麻風病院。晚上要是聽見什麼……彆理會。”
我當時隻覺得是房東故弄玄虛。直到那個雨夜。
事情始於七月十五日。那晚我加班整理報表,窗外突然炸響驚雷。暴雨傾盆而下,整棟樓的電路發出哀鳴,燈光驟滅。我摸黑找到手機照明,卻聽見隔壁傳來細碎的聲響——像是指甲反複刮擦老式木窗。
“瘋婆娘又發病了。”樓下傳來鄰居的抱怨。
我鬆了口氣,繼續收拾公文包。就在準備離開時,刮擦聲突然變成清晰的叩擊。
叩。叩叩。
聲音來自我辦公室的百葉窗。我舉高手機,心臟驟停——百葉窗的葉片縫隙間,緊貼著三根青灰色的手指。
“誰?!”我厲聲喝問。
手指應聲消失。我顫抖著拉開百葉窗,窗外隻有被暴雨打濕的防火梯。但布滿水汽的玻璃上,留著三個清晰的指印,正慢慢滲出鐵鏽色的液體。
第二天我向物業投訴。保安調取監控後臉色發白:“陳先生,昨晚除了您,整棟樓沒有人。”
監控畫麵顯示,我對著空無一人的窗戶嘶吼時,防火梯的陰影裡立著個模糊的輪廓——像個梳著發髻的老婦,肩膀不自然地歪斜。
從那天起,我開始在夢裡聞到若有若無的中藥味。總看見個穿深紫色唐裝的老太太背對著我,用木梳蘸著搪瓷盆裡的血水,慢慢梳理花白的發髻。她腳邊散落著許多麻將牌,每張牌麵都刻著扭曲的人臉。
七月二十三日,我陪客戶在威尼斯人應酬到淩晨。叫的代駕遲遲不來,我決定抄近路從望廈山穿過去。
山道比想象中更暗。路燈像是被什麼東西掐斷了脖子,偶爾閃爍兩下就徹底熄滅。我打開手機導航,屏幕卻突然跳轉到黑白噪點狀態,發出老式收音機的調頻雜音。
雜音裡漸漸浮出戲曲唱腔。是粵劇《帝女花》,但唱得斷斷續續,像留聲機卡住了針。
“落花……滿天……蔽月光……”
我猛踩刹車——前方五米處的路中央,竟擺著張褪色的太師椅。椅背上搭著件深紫色唐裝。
冷汗瞬間浸透襯衫。我死死攥住方向盤,看著太師椅在車燈照射下微微搖晃。更恐怖的是,椅子周圍散落著幾十張麻將牌,在月光下泛著象牙色的冷光。
倒車鏡裡突然閃過一張臉。
慘白的臉緊貼著後車窗,花白的發髻,深陷的眼窩裡沒有眼球。她咧嘴笑時,我聞到了夢裡那股混合著血腥的中藥味。
“掉頭!”我嘶吼著猛打方向盤。
輪胎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等我再抬頭時,太師椅消失了。但副駕駛座上,整整齊齊疊著那件深紫色唐裝。
第二天我在醫院醒來。警察說我在山道急轉彎撞上了護欄,但車上沒有任何唐裝,行車記錄儀也隻拍到我在空無一人的路上突然發瘋。
可當我換回事發時穿的衣服,卻在褲袋裡摸到張冰涼的麻將牌——是張“一筒”。牌麵上九個紅點像凝固的血珠,其中三個紅點不知被什麼利器刮出了裂紋,正好形成三根手指的抓痕。
七月最後那周,我開始出現幻聽。總是在淩晨三點聽見麻將碰撞聲,接著是四把椅子被拖動的刺耳聲響。有時浴室鏡麵上會突然浮現三個指印,我用抹布擦掉後,鏡麵內側反而滲出更多的鏽紅色液體。
最讓我崩潰的是八月二日那晚。我被濃重的中藥味嗆醒,發現臥室門底縫透進詭異的紅光。門把手正在緩緩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