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明……”門外傳來老婦的呼喚，帶著濃重的粵語口音，“三缺一……來陪阿婆打八圈……”
我發瘋般用身體抵住房門。透過門縫，我看見四雙布鞋在客廳移動——三雙是褪色的黑色繡花鞋，另一雙……是我的拖鞋。
第二天我立即聯係了懂風水的同事林師傅。他走進我公寓時羅盤就瘋狂轉動，在客廳西北角發出尖銳鳴響。
“陰魂搭台，鬼腳抬轎。”林師傅麵色凝重，“你被‘麻將腳’纏上了。它們生前湊不齊牌局，死後就拉活人充數。”
他讓我在客廳四角埋下五帝錢，又在我床頭掛了開光的桃木劍。但臨出門時，他猶豫著回頭：“如果它們今晚還來……千萬彆答應打牌。更不要……坐東南角那張椅子。”
那晚我特意吃了安眠藥。但淩晨三點整，我還是被凍醒了——客廳又傳來洗牌聲。
我握緊桃木劍悄悄拉開房門縫隙。
客廳裡煙霧繚繞，四個模糊的人影圍坐在我的餐桌旁。三個穿著清末民初服飾的老太太機械地洗著牌，它們的手指乾枯發黑，臉上都戴著同樣的戲曲臉譜麵具。而東南角的空椅上，赫然擺著我昨晚穿的那件睡衣。
“阿明……”三個老婦同時轉頭看向門縫後的我，“就差你了。”
我驚恐地發現，它們洗牌時桌上根本沒有麻將——那些啪啪作響的，是幾十張浸泡在血水裡的……人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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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尖叫著甩上房門。門外傳來椅子被拖動的巨響，接著是沉重的撞擊聲。整麵牆壁開始震動，石灰簌簌落下。在令人牙酸的抓撓聲中，我聽見林師傅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
“它們要拆門了！快念《金光神咒》！”
我跪在地上結結巴巴地念咒。門外的動靜漸漸平息。當我虛脫地抬頭，發現門底縫塞進來一張紙條。上麵是用血寫的繁體字：
“明晚三點，東南位的椅子給你留著。”
我連滾爬爬衝向大門，卻發現所有門窗都被從外麵釘死了。手機沒有信號，座機聽筒裡隻有麻將碰撞聲。在極度的恐懼中，我做了一件最愚蠢的事——我想起林師傅說過鬼魂怕穢物，於是衝進廁所解開褲子。
就在我對著馬桶小便時，突然感覺腳踝一涼。
我低頭看去，馬桶深不見底的黑洞裡，正伸出三根青灰色的手指，緊緊扣住了我的腳踝。更多花白的頭發像水草般從下水道湧出，伴隨而來的是濃烈到令人作嘔的中藥味。
“後生仔……”馬桶深處傳來那個熟悉的粵語老婦聲音，“這麼著急……是想提前入局嗎？”
我拚命掙紮，那些頭發卻越纏越緊。在徹底失去意識前，我最後看見的，是無數張浸泡在血水中的麻將牌，從下水道裡噴湧而出。每張牌麵上，都刻著我扭曲的臉。
……
三天後，破門而入的警察發現我昏迷在浴室。我的左腿自腳踝以下布滿烏青指痕，醫生診斷為嚴重擠壓傷。最詭異的是，他們在我緊握的右手裡，發現了十六張粘稠潮濕的麻將牌——正好湊成一副“十三幺”。
如今我搬到了氹仔的高層公寓，但每個雨夜，我依然會把所有的燈打開。上個月裝修時，工人在牆裡發現了更可怕的東西——夾層中埋著個民國時期的搪瓷盆，盆裡裝滿了腐爛的麻將牌，還有三具蜷縮成嬰兒狀的老婦乾屍。
警方檔案記載，上世紀四十年代，望廈山確實有三個癡迷麻將的老太太，因欠下賭債，在東南角的宅子裡集體上吊。而發現屍體的鄰居說，她們臨終前還在牌桌上……留了第四把空椅。
現在每當我坐電梯，總會緊盯著反光的金屬門。因為上次午夜回家時，我在電梯門的倒影裡清晰看見——我背後站著三個梳發髻的老婦。而我的肩膀上，不知何時披上了那件深紫色的唐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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