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現下實在不知道該怎麼麵對他。
作為她的丈夫，他該如何看待她的隱瞞和自作主張；作為集團的掌舵人，他又會如何看待這件事？是相信她的無辜，還是審視她的“違規”與“不慎”？
她害怕從他口中聽到哪怕一絲一毫的失望或質疑，那會比審計部的停職決定更讓她難以承受。
手機響了很久，終於安靜下來，屏幕慢慢暗了下去。世界仿佛也隨之沉寂了一瞬。
舒晨不自覺地鬆了一口氣，剛想把手機裝回口袋，那嗡嗡的震動又不依不饒地響了起來，屏幕再度亮起，上麵依舊是那個顯目名字——肖明函。
鈴聲一直持續著。
她終於被這不知疲倦的呼喚抽走了最後一絲抵抗的力氣，手指顫抖著，劃開了接聽鍵，將手機貼到耳邊。
“在哪裡？”
肖明函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依舊是她熟悉的溫和語調，平穩得聽不出任何明顯的情緒起伏。
但他這樣問，顯然是已經知道了她被調查的事。
舒晨喉頭哽住，鼻尖微微一酸。她用力吸氣，調整了好半天，才讓堵在胸口的那團棉花稍微挪開一點，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儘量平靜一些，甚至帶上一點刻意的輕鬆：“在外麵，隨便走走。”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位置發給我，我讓司機過去接你。或者，”他頓了頓，“我過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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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舒晨立刻拒絕，聲音有些急，隨即又緩下來，“我……逛一會兒就自己回家。”她需要一點時間，整理這亂麻般的思緒和幾乎要決堤的情緒。
電話那頭的肖明函又沉默了一會兒，隔著電波，舒晨似乎聽到他極輕地歎了一口氣，那歎息聲很淡，幾乎被四周的嘈雜聲掩蓋，卻重重地落在她心上。
“好吧。注意安全。”他說。
公式化的叮囑，此刻聽來卻有種彆樣的意味。
就在舒晨以為對話到此結束，他將要掛斷電話的時候，他又補了一句，聲音比剛才更低緩了一些，清晰地傳入她耳中：“你不要著急，事情會查清楚的。”
舒晨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淚光瞬間模糊了眼前流光溢彩卻陌生的街景。
她猛地抬手捂住嘴，將幾乎脫口而出的哽咽死死壓回喉嚨深處。冰涼的淚水滑過臉頰，滴在手背上。
肖明函似乎感知到了她的情緒，沒有掛斷電話，很耐心地等待著。
過了好半天，她終於下定決心似的，用力咬著下唇，直到嘗到一絲細微的鐵鏽味，確保自己的聲音不會泄露太多的顫抖和脆弱，才壓低聲音，對著話筒說：“明函，晚上……我等你回來。我有事情想跟你說。”
這句話說出口，仿佛用儘了她此刻所有的力氣。她決定不再隱瞞，決定將那樁深埋心底、關乎父親的舊事，連同兩人相識以來自己的愛戀、懷疑、防備還有內心深處對往事的耿耿於懷一並攤開在他麵前。
不管父親的死與他、與肖氏有沒有關係，她都不想再獨自背負著這個沉重的秘密，在猜疑和不安中煎熬了。
“好。”肖明函的回答簡潔乾脆，沒有任何猶豫。
電話掛斷。舒晨握著微微發燙的手機，站在華燈初上的街頭，久久沒有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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