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在口袋裡震動起來。她拿出來看,是晏子發來的信息:“晨晨,什麼情況?你沒事吧?李組長被叫去談話了,好像也跟審計有關!到底怎麼回事啊?急死我了!”
舒晨盯著屏幕,手指冰冷,不知該如何回複。
她收起手機,攔了一輛出租車。
“去哪兒?”司機問。
舒晨茫然地看著窗外。回家嗎?那個和肖明函共同生活、如今卻冰冷沉默的家?她不想回去。
“……去市第一醫院。”她聽見自己說。
車子啟動,彙入車流。舒晨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混亂的思緒中,幾個畫麵反複閃現:尹組長交給她團建報銷單時的自然神情、醫院裡小女孩安靜又驚怯的眼睛、肖明函一遍遍交待她暫時不要去醫院的叮囑、審計部會議室裡劉瑾銳利的目光、還有那張寫著“張秀”的銀行流水單……
這一切是巧合,還是一張早已撒開的網?
出租車在醫院門口停下。舒晨付了錢,下車,卻站在門口躊躇不前。她抬頭望著住院部大樓,那個小女孩和她母親所在的窗口。她此刻上去,又能說什麼?做什麼?
張秀在這件事裡扮演的是什麼樣的角色,是跟自己一樣完全蒙在鼓裡,還是他們一家本就是織就這張密網裡的一環?
如果,如果他們是,那現在到醫院來也必定得不到她想要的答案,如果不是……
她此刻出現在這裡,會不會給那本就艱難的一家人帶來更多麻煩?
舒晨站在醫院門口的梧桐樹下,樹影斑駁地落在她身上。
她拿出手機,翻到肖明函的號碼。指尖懸在撥號鍵上,久久沒有落下。
告訴他嗎?說你的妻子被你的公司審計部停職調查了,罪名是挪用公款幫助你的拆遷項目受害者?
他會是什麼反應?相信她?還是用他那套理性至上的邏輯,審視她的“違規操作”和“不專業”?
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舒晨最終收起了手機。
她轉身,離開了醫院。沒有目的地,隻是沿著街道慢慢走著。
夕陽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她想起小時候,父親出事之後,家裡一下子塌了天,母親抱著父親的照片每日抹淚,也是這樣的黃昏,她趴在窗口,看著彆的孩子被父母牽著手回家,心裡充滿了茫然和恐懼。
不知走了多久,她雙腿早已經失去知覺,隻是機械地交替向前。
夕陽漸沉,將高樓大廈的玻璃幕牆染成一片混沌的金紅,像是凝固的、沒有溫度的火焰。街道上的路燈依次亮起,車流尾燈連成一條條流動的光帶,喧嘩而冰冷地從她身邊淌過。
她感覺自己像是被抽離了這個世界的旁觀者,所有的聲音、光線、氣味都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模糊而遙遠。
口袋裡的手機又響了起來,嗡嗡的震動貼著腰間的皮膚,固執地持續著。
她麻木地掏出手機,屏幕在昏暗的光線中刺眼地亮著,來電顯示是“肖明函”三個字。她看著那三個字,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又酸又脹,五味雜陳。
他之前明明已經告誡過她很多次,南郊的事情很複雜,牽扯很深,讓她不要太過關注,專心做好自己的工作就好。
可是她呢?她完全聽不進去他話裡沉甸甸的分量和潛藏的警示。還以為那隻是他多方算計下的過度謹慎,甚至怨恨他的
冷酷。現在想來,自己真是愚蠢又天真。
舒晨緊握著手機,冰涼的機身硌著掌心,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屏幕上的名字執著地閃爍著,鈴聲在嘈雜的街邊並不算響亮,卻像重錘一樣一下下敲在她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