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一點的陽光,清澈而溫潤,褪去了晨起的清冷,尚未抵達正午的灼熱。
麵試時那種針紮般的緊張感,如同退潮般從許昊的身體裡緩緩抽離,留下一種懸浮般的疲憊與空曠。
他的腳步幾乎是不由自主地,將他帶回了那棟爬滿乾枯爬山虎藤蔓的紅磚小樓。
考場裡的喧囂、老師審視的目光、還有自己心跳的回響,都仿佛被隔在了另一個時空。
這裡依舊靜謐,隻有風吹過枯藤縫隙時發出的極輕微的嗚咽聲。
那些錯綜複雜的褐色枝蔓,在冬日明亮的陽光下,竟也顯現出一種堅韌而蒼勁的線條美,像是在沉睡中積蓄力量,靜待春日的召喚。
他正望著牆麵出神,一個帶著笑意、清亮又略帶戲謔的聲音,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在他身後響起:
“看來這麵牆成了你的‘幸運牆’了?每次大考完都要來沾沾仙氣兒?”
許昊倏然回頭。
陽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眼睛,看到楊密正笑吟吟地站在幾步開外。
她今天穿了一件柔軟的米白色毛衣,搭配著淺藍色牛仔褲,打扮得隨意又清新,與上次見麵時那種舞台般的耀眼不同,更添了幾分鄰家學姐的親切。
她手裡還拿著兩瓶剛從自動販賣機買來的溫熱的烏龍茶。
“楊密學姐?”許昊有些意外,心底卻不由自主地泛起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欣喜,
“你怎麼……”
“我怎麼在這兒?”
楊密笑著走上前,很自然地將一瓶烏龍茶遞給他,
“剛上完一節課,遠遠就看到一個背影,形單影隻地杵在這兒,跟這麵牆深情對望。我一看,喲,這不是我們那位許昊師弟嘛。”
她的調侃依舊帶著熟悉的明媚,但眼神裡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關切。
她打量了一下他的臉色,語氣放緩了些:
“怎麼樣?麵試這關,‘死’得壯烈不?”
許昊接過那瓶溫熱的茶,掌心傳來的暖意似乎順著血液流遍了全身。
他擰開喝了一口,微澀回甘的茶液潤澤了因緊張而乾渴的喉嚨。
“感覺……像做了一場高度濃縮的夢。”
他組織著語言,試圖描述那種奇特的感受,
“腦子裡閃過無數個念頭,現在反而有點空蕩蕩的。不過,”
他頓了頓,看向楊密,目光坦誠,
“最後才藝展示的時候,我好像找到了一點你上次說的,’真性情才最打動人’的狀態。”
“哦?”
楊密眼睛一亮,興趣盎然地湊近了一點,
“快說說,怎麼個真感受了?”
陽光透過藤蔓的間隙,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的眼神專注而充滿鼓勵。
許昊便簡單講了講他在考場上如何拋開雜念,將自己對故事的理解和情感融入表達。
他沒有誇張,隻是平實地敘述,但楊密聽得很認真,不時點點頭。
“這就對了!”
聽完,她用力一拍許昊的肩膀,力道不輕,卻滿是讚許,
“技巧可以練,但這種投入和真誠,才是最寶貴的。看來我這‘前輩’的點撥,你沒白聽嘛!”
她笑得有些小得意,眼眸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兩人並肩靠在爬滿枯藤的紅磚牆上,喝著溫熱的茶,聊著剛才的麵試,聊著學校裡的趣事。
陽光把他們的影子投在地上,靠得很近。
之前的緊張和忐忑,在這份輕鬆自然的交談中,漸漸消散無形。
“走吧,”
楊密將空瓶子精準地投進遠處的垃圾桶,轉過身對許昊說,
“彆在這兒緬懷‘革命征程’了。為了預祝你金榜題名,學姐帶你去嘗嘗我們學校食堂的手藝!”
許昊看著她陽光下活力四射的笑容,心中那片因考試而帶來的空曠,仿佛被什麼東西溫柔地填滿了。
他點了點頭,笑容舒展:
“好,聽學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