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麗蓉幾乎是摔也似的將手機扔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在寂靜的頂層辦公室裡顯得格外突兀。
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一股混雜著羞惱、慌亂、心虛和被人窺破隱秘的憤怒,如同沸騰的岩漿,在她向來冷靜自持的軀殼下橫衝直撞。
臉上火燒火燎,不用照鏡子她也知道,自己此刻的臉一定紅得不像話。
“這個死丫頭!簡直……口無遮攔!”
她低聲罵了一句,聲音卻帶著明顯的顫抖。
陳晨最後那句半真半假的玩笑,像一把淬了火的錐子,精準無比地捅破了她小心翼翼維持了多年的、自欺欺人的保護殼。
孩子?
灌醉許昊?
生個孩子?
每一個字都讓她心驚肉跳,仿佛心底最深處、連自己都不敢輕易觸碰的禁忌角落,被驟然暴露在陽光下,無所遁形。
她猛地從舒適的真皮辦公椅上站起來,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急促而淩亂的節奏,幾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這裡是昊天集團全球總部大廈的頂層,她的cho辦公室,視野絕佳,可以俯瞰大半個京都的繁華景象。
窗外陽光明媚,車水馬龍,一切井然有序,是她協助許昊一手打造的商業帝國日常運轉的縮影。
可此刻,這熟悉的景象卻無法讓她平靜分毫。
“喜歡許昊?”
“你都三十多了……”
“生個孩子?”
陳晨的話語,魔音灌耳般在她腦海裡循環播放。
喜歡嗎?
這個被她刻意忽略、用繁忙工作和“合夥人”、“長輩”身份牢牢壓製了五年的問題,此刻避無可避地浮出水麵。
怎麼能不喜歡呢?
趙麗蓉閉上眼睛,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窗欞冰涼的金屬邊框。
五年前,第一次見到許昊,是在泉城自己大姐的樂器行。
那時的許昊,十八歲,剛剛藝考,身上還帶著些許青澀,但眉宇間已有一種超乎年齡的沉穩和銳利。
他抱著吉他唱自己寫的歌,嗓音乾淨,旋律抓人,更難得的是,他眼中那種對未來的篤定和清晰的商業思路,讓她這個在娛樂圈和商業圈摸爬滾打多年、早已練就火眼金睛的“老江湖”都為之側目。
一聲“麗蓉姐”,他叫得自然,帶著尊重,也拉近了距離。
後來,他跟著陳晨叫她小姨。
那時候,她比他大十歲,她欣賞他的才華和野心,於是毅然放棄了原本穩定優渥的高管職位,拿出了自己所有的積蓄和他成立了昊天工作室。
從此,她的命運便與他緊緊捆綁在一起。
她陪著他,從一間工作室,到擁有自己的唱片公司;
看著他寫出《起風了》、《少年》,成為國民級歌手;
又看著他不安於音樂,將觸角伸向影視、網絡、投資、科技……一個龐大的商業帝國,如同奇跡般在他手中迅速崛起。
而她,始終是他最得力的助手之一,從音樂公司ceo,到集團cho,執掌著這個越來越龐大的機構最核心的人力資源和組織文化命脈。
這五年,她見證了他所有的輝煌、壓力、決策的果斷甚至冷酷,也見過他偶爾流露出的疲憊和深藏的孤獨。
她為他招攬人才,平衡各方,處理棘手的內部矛盾,為他的每一次擴張提供堅實的人力保障。
她看著他身邊的女人漸漸多起來,從最初的曼曼、沈念,到後來的甜甜、陳晨……
每一次,她都以“元老”、“合夥人”、“長輩”的身份,得體地應對,幫忙安置,甚至偶爾調解矛盾,維持著那個特殊“後宮”表麵上的和諧。
她告訴自己,這隻是工作的一部分,是她作為cho和“大管家”的職責。
她將所有的情感,都傾注在事業上,傾注在幫助他構建和管理這個帝國上。
她成了業界聞名的女首富,無數人仰望的職業女性典範。
可隻有她自己知道,夜深人靜,處理完堆積如山的文件,獨自回到那間豪華卻空曠的頂層公寓時,那份深入骨髓的孤獨和難以言說的悵惘。
她不是沒有過心動。
當他毫無保留地信任她,將最重要的人事權和部分核心決策交給她時;
當他疲憊地靠在辦公室沙發上,閉目養神,難得地流露出脆弱,對她說“麗蓉姐,幸好有你”時;
當他站在萬人矚目的舞台中央或國際商業峰會上,光芒萬丈,而她站在台下或幕後,心中湧起與有榮焉的驕傲時……
那些瞬間,心跳的失序,根本無法用單純的“欣賞”或“忠誠”來解釋。
但她不敢,也不能。
她是陳晨的小姨。
這層親屬關係,像一道無形的枷鎖,讓她始終無法跨越那條線。
她無法想象,如果她和許昊有了什麼,該如何麵對陳晨,麵對家族可能的非議,麵對外界可能產生的、關於她“靠關係上位”或“老牛吃嫩草”的惡毒揣測。
更重要的是,她害怕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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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一旦捅破那層窗戶紙,連現在這種可以並肩作戰、被他全然信任的關係都無法維持。
她見過太多因感情破裂而反目成仇的商業夥伴案例。
許昊是她事業的全部寄托和價值的實現地,她賭不起。
所以,她隻能將那份日益清晰的情感,死死地壓在心底最深處,用更繁重的工作、更完美的職業表現來掩蓋和麻痹自己。
她刻意保持著距離,除了工作,絕不涉足他的私人生活。
她甚至主動幫他處理那些女人之間微妙的關係,以此證明自己的“無私”和“超然”。
她以為她藏得很好。
可原來,連陳晨那個丫頭都看出來了。
“你也喜歡許昊的吧?”
這句話,徹底擊碎了她辛苦維持的平靜假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