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演係的教學樓沉澱著歲月與膠片的氣息,牆壁上掛著曆屆優秀畢業生作品的海報,其中不乏如今影壇的中流砥柱。
走廊裡偶有行色匆匆的學生抱著器材或劇本走過,討論著分鏡或表演,空氣中飄散著咖啡與淡淡的化學藥水混合的味道。
許昊輕車熟路地來到三樓儘頭一間辦公室門前。
他敲了敲門,裡麵傳來一個沉穩略帶沙啞的聲音:
“請進。”
推門而入,辦公室不大,但充滿了濃鬱的知識分子和藝術工作者氣息。
兩麵牆是頂天立地的書櫃,塞滿了各類電影理論、文學、曆史、哲學書籍,以及大量用標簽仔細分類的碟片和錄像帶。
窗邊擺著一張寬大的老式實木書桌,上麵堆著厚厚的劇本、分鏡稿和學生論文。
陽光透過百葉窗,在空氣中切割出明暗相間的光帶,細小的塵埃在光柱中緩緩飛舞。
張建國教授正戴著老花鏡,伏案審閱一份學生的劇本作業。
他年近六十,頭發花白但梳理得一絲不苟,麵容清臒,眼神銳利,穿著半舊但整潔的深灰色夾克,典型的學者兼藝術家形象。
聽到動靜,他抬起頭,當看清來人是許昊時,鏡片後的眼睛明顯亮了一下,隨即又恢複平靜,但嘴角難以抑製地微微上揚。
“老師。”
許昊摘下帽子和口罩,露出真容,態度恭敬地喚了一聲。
無論他如今身份如何顯赫,在張建國麵前,他始終保持著學生應有的禮節。
這位老人不僅是他導演專業的授業恩師,更是在他早期創作和公司起步階段,給予過關鍵指導和資源引薦的貴人。
“許昊?”
張建國放下手中的筆,摘下老花鏡,仔細地打量著自己這個堪稱傳奇的學生。
距離許昊畢業還不到一年,可這個年輕人創造的成就,已經讓整個電影學院、乃至整個娛樂圈都為之側目。
從國民級歌手到商業巨子,從《夏洛特煩惱》到開啟中國科幻元年的《流浪地球》製片人……
他的步伐快得令人眼花繚亂,成就早已不在自己這個老師之下,甚至早已超越了純粹的藝術領域。
張建國心中感慨萬千,有欣慰,有驕傲,也有一絲歲月流逝、後生可畏的複雜情緒。
他指了指書桌對麵的椅子:
“坐。你小子,現在是世界聞名的大忙人,怎麼有空跑回我這小廟來了?不會是專程來看我這老頭子的吧?”
許昊依言坐下,聞言笑道:
“老師,看您說的。我再忙,回來看老師的時間總是有的。您這兒可不是小廟,是我電影夢開始的地方,是我的根。”
他語氣真誠,順手拿起桌上一隻乾淨的杯子,給張建國麵前有些涼了的茶杯續上熱水,動作自然熟稔。
張建國看著他這番舉動,心中微暖,知道這孩子雖然地位變了,但那份尊師重道的本心沒丟。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啜飲一口,才慢悠悠地道:
“少給我戴高帽。你許昊現在是什麼人?無事不登三寶殿。說吧,這次回來,是又要拍什麼驚天動地的大項目,還是看中學院裡哪個好苗子了?”
他目光如炬,早已看穿許昊此行絕非單純敘舊。
許昊被老師點破,也不尷尬,反而正色起來。
他知道在張建國麵前,任何拐彎抹角都是多餘的。
“老師明察秋毫。”
許昊收斂了笑容,身體微微前傾,
“我確實有一個新的電影計劃,想請您出山,擔任藝術指導。”
“哦?”
張建國眉毛一挑,來了興趣。
許昊自己就是頂尖的導演,能讓他專門回來請人做藝術指導,這個項目肯定不簡單。
“什麼題材?多大投資?讓你這麼重視。”
“戰爭片。”
許昊吐出三個字,眼神瞬間變得深沉而熾熱,
“關於1937年淞滬會戰,四行倉庫保衛戰。片名暫定《八佰》。”
“四行倉庫?八百壯士?”
張建國坐直了身體,神色也嚴肅起來。
作為一個經曆過特殊年代、對曆史有著深厚情感和研究的電影人,他太清楚這個題材的分量、難度和潛在風險了。
“這個題材……可不好拍。既要有曆史的厚重與悲壯,又要符合當下的主流價值觀和審查要求,還要兼顧商業電影的觀賞性。平衡點極難把握。國內之前,幾乎沒有成功的先例。”
“正因為難,才更有挑戰,也才更需要您這樣的大家來掌舵藝術方向。”
許昊的語氣充滿了敬意和懇切,
“老師,我不僅僅是想拍一部合格的戰爭片或者主旋律電影。我想拍一部史詩,一部能真正留在電影史上,能讓觀眾忘記這是一部‘國產戰爭片’,而純粹被其中的人物、故事和精神所震撼、所感動的作品。”
他頓了頓,開始詳細闡述自己的構想,眼中燃燒著創作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