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我們還是輕裝簡行,兩人一輪椅,來到了承載著我們無數期待的新家。
打開入戶門,眼前豁然開朗。陽光毫無阻礙地灑滿整個空間,光潔的地板反射著柔和的光暈。
江予安顯然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他操控著輪椅,緩緩滑入室內,像是巡視自己領地的君王,又像是好奇的孩子,目光專注地掠過每一處細節。
他仔細看著那麵由承重牆改造的嵌入式書櫃,檢查著廚房降低的操作台和預留的寬敞通道,又滑到超級大的陽台前,望著窗外的景色出神。
我跟在他身後,看著他認真打量新家的背影,心裡湧動著難以言喻的感動。我拿出手機,悄悄點開了錄像模式,記錄下他參觀新家的樣子——他微微仰頭查看天花板造型的專注,他伸手觸摸牆壁材質時的認真,他滑過寬敞走廊時臉上那不易察覺的輕鬆……我要把這一切都記錄下來,這是屬於我們新生活的開端。
新家的設計完全遵循了無障礙理念,動線流暢,各處都留有足夠的回轉空間。江予安的輪椅在其中行動自如,沒有絲毫阻礙,仿佛魚兒回到了水裡。
看著他如此順暢地從一個空間滑到另一個空間,不再需要像之前在我那邊那樣小心翼翼、反複調整角度,我甚至有一瞬間的恍惚,在心裡偷偷地想:要是以後江予安徹底恢複了,能自由行走了,這麼寬敞的空間,會不會反而顯得有些“浪費”?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帶著笑意的聲音打斷了。
他滑到客廳預留的、靠近陽台那片光線最好的區域,停了下來,轉頭看我,眼睛亮晶晶的,指著那片空地說:“月月,以後你就坐在這兒碼字。”然後,他目光落在自己輪椅旁的空地上,語氣信誓旦旦,帶著一種對未來篤定的規劃,“我就在你旁邊站著。”
我被他的話逗笑了,故意調侃道:“乾嘛站著,當保鏢啊?”
“複健唄!”他回答得理所當然,眼神裡閃爍著充滿乾勁兒的光芒,仿佛已經看到了那一幕,“以後你碼多長時間的字,我就站多長時間!監督你,也監督我自己。”
他的話語是那麼認真,那麼充滿希望,仿佛“站著”這件對常人來說再普通不過的事情,於他而言,是一項即將被攻克、並要融入日常生活的偉大成就。他不僅僅是在規劃一個場景,更是在描繪一幅關於堅持、陪伴和共同成長的未來藍圖。
我關掉手機的錄像,走過去,蹲在他的輪椅前,握住他的手,仰頭看著他:
“好啊,那說定了。到時候你可不許偷懶,我碼多久,你就得站多久。”
“一言為定。”他反握住我的手,力道堅定,笑容在陽光下,燦爛得不可思議。
那笑容裡的光芒太過熾熱,仿佛點燃了他體內所有的行動力。
話音剛落,他甚至有些迫不及待,目光在寬敞的客廳裡快速掃過,然後操控輪椅,精準地滑到了嵌入式書櫃旁那個我們特意預留出來的、安裝了站立架和防護軟墊的小小複健角落。
他利落地放下輪椅的腳踏板,將雙腳挪到地麵,然後伸出雙手,緊緊抓住了站立架牢固的橫杆。
“我現在就想試試。”他聲音裡帶著一種躍躍欲試的興奮,仿佛剛才的約定不是未來的藍圖,而是立刻就要執行的計劃。
我看著他眼中閃爍的、近乎執拗的光,沒有阻止。我知道,這股勁兒對他來說,彌足珍貴。
他雙臂猛地發力,依靠強大的臂力將上半身迅速提起,試圖讓雙腿承擔起一部分重量。然而,事情並沒有那麼順利。當他身體的重心開始向雙腿轉移時,那缺乏神經有效支配的膝蓋,根本無法像正常人那樣自動鎖定,維持伸直狀態。他的膝蓋一軟,不受控製地向前彎曲,身體也隨之猛地向前一個趔趄!
“小心!”我低呼一聲,幾乎是本能地繞到他側前方,蹲下身,毫不猶豫地伸出雙手,用手掌牢牢地抵住了他正在向前屈曲的雙膝膝蓋。
一股巨大的、試圖對抗重力卻方向錯亂的力量從我的掌心傳來,他的腿還在微微顫抖。但有了我這一個外部的、穩定的支撐點,他晃動的身體終於穩住了,膝蓋被迫維持在了一個相對伸直的角度,整個人勉強“站”住了。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蹲在他麵前、正用力幫他穩定膝蓋的我,呼吸因為剛才的發力而有些急促。但他眼神裡的光芒並未熄滅,反而更添了一份不服輸的倔強。
“月月,鬆手。”他開口,聲音因用力而繃緊,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我可以自己站穩的。”
我仰頭看著他,看到他下頜線繃出的堅毅弧度,和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篤信。我知道,他需要這場“獨立”的勝利,哪怕隻是片刻。
“……好。”我輕聲應道,目光緊緊鎖住他的膝蓋和身體重心,抵住他膝蓋的手掌開始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收回力道。
我的指尖最後離開他的皮膚,雙手完全懸空,準備隨時再次扶上去。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他果然沒有摔倒。
他憑借著手臂死死抓住站立架的力量,和腰腹核心的拚命收緊,真的維持住了站立的姿態。他的身體依舊有些微不可查的晃動,但相比於剛才膝蓋失控的前傾,已經好了太多。
陽光透過陽台的落地窗,將他站立的身影拉長。他微微仰著頭,感受著不同於輪椅的視野高度,胸膛起伏,臉上漸漸浮現出一種混合著疲憊與巨大成就感的、難以形容的光彩。
然而,我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他的雙腳上。
他的雙腳並沒有像正常人站立時那樣,腳掌完全平貼在地麵上。因為跟腱的攣縮和神經控製的不完全,他的腳後跟微微懸空,隻有前腳掌和腳尖部分實實在在地接觸著地麵,形成了一個不自然的、勉強的姿勢,像是在踮著腳尖。
他自己,似乎並沒有察覺到這一點。他全部的感官和意誌,都集中在了“維持站立不倒”這個宏大的目標上,腳掌那細微的、不完美的觸感,或許被忽略了,或許,被他刻意忽略了。
我看著他那雙微微踮起的腳,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刺了一下,泛起細密的疼。我知道,如果我現在指出這一點,無疑是在他剛剛建立的、脆弱的成就感上潑了一盆冷水。
所以,我什麼也沒有說。
我隻是依舊維持著半蹲的姿勢,仰著頭,看著他努力挺直的脊背和帶著光芒的側臉,臉上露出一個無比燦爛的、充滿鼓勵的笑容。
“看,你真的站住了!”我用最欣喜的語氣說道,仿佛他完成了一個多麼了不起的壯舉。
就讓他沉浸在這份來之不易的、短暫的“獨立”與喜悅裡吧。有些現實的棱角,不必在此時磨平。此刻,守護他的信念,比指出那微不足道的“不完美”更重要。
喜歡取消婚禮的風,吹來了輪椅上的他請大家收藏:()取消婚禮的風,吹來了輪椅上的他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