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依笑嘻嘻地湊過來,一隻手忽然搭上她的肩膀。
“嫌我插足彆人感情,不守規矩?”
盛初夏先是點頭,隨即又搖了搖頭。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沉默了幾秒,才慢悠悠地說:“那是你選的路,我不認同,頂多心裡嘀咕兩句,現實中躲你遠點就是了。”
陳依一聽,笑得更開了。
“哎喲,你這樣真讓我又煩又喜歡啊……”
她說著,呼吸忽然一沉。
“你聽過那個故事嗎?漁夫撈起一個瓶子,放出了魔鬼。我從小就有病,醫生好幾次都說活不久了。我也上過課,學過什麼是好是壞。最開始我想,要是能活下來,我一定做個好人。後來為了活下去,我拚命做好事,可病情越來越重,有次直接昏了好幾個月……既然橫豎都是死,乾嘛還替彆人著想?我不想背罵名,但更不想白來一趟。”
“可你現在不是醒了嗎?”
盛初夏還是忍不住問出口,心裡那杆秤晃個不停。
“醒?”
陳依嗤地一笑,抬手一把掀開衣角。
衣服掀起的瞬間,露出皮膚下縱橫交錯的管子和電線。
那些線路粗細不一,顏色各異,全都彙聚到一個巴掌大的金屬盒上。
盛初夏下意識後退了半步,喉嚨發緊。
她曾見過醫院裡的重症病人,但那些設備都連接在床邊,不會隨身攜帶。
而陳依卻把整套裝置穿在身上,仿佛成了身體的一部分。
“瞧見沒?這盒子一空,一分鐘內我就斷氣。”
她還輕輕敲了兩下,發出沉悶的響聲。
然後才把衣服仔細拉好,動作輕柔。
明麵上一副不在乎的樣子。
可動作裡的小心,暴露了她對活著有多貪戀。
“我現在就是一天當幾秒花,每打一針,身子就被撕一遍,傷根本補不回來。”
她說這話時語氣平穩。
“藥液推進去的時候,骨頭縫裡像被刀子刮,肌肉會不受控製地抽搐。護士說我血壓一度降到快停跳,但他們還得繼續,等到哪天藥沒用了,我也就……”
她頓了頓,低聲說:“大概就走了吧,說不定還能換個地方活。”
空氣安靜了一瞬,連窗外的風聲都顯得遙遠。
“也許吧。”
盛初夏抿著嘴接了一句。
那一刻她差點動了心,想放下防備。
可念頭一閃就滅了。
王老師說過的話在耳邊響。
彆輕易為彆人冒險。
“說起來,你為啥那麼討厭陸羽?”
她趕緊換了話題,聲音刻意提高了一些。
“他?”
陳依一臉惡心,撇嘴道。
“一隻躲在泥坑裡不敢跳的癩蛤蟆罷了。”
她說完冷笑了一聲,連眉毛都皺了起來。
“哈?”
盛初夏愣住,反倒來了興趣。
她沒想到陳依會用這麼具體的比喻來形容一個人。
尤其是陸羽那種看起來還算規矩的人。
“我約他一起睡覺,結果他動手解我扣子的時候,嚇得拔腿就跑。”
陳依一邊說,一邊誇張地翻了個大白眼。
盛初夏當場沉默,嘴巴張了半秒又緊緊閉上。
她腦中浮現出那個畫麵。
昏暗的房間,氣氛正好,陸羽突然臉色發白,轉身衝出門外。
她很難判斷這是膽小,還是另有隱情。
盛初夏在心裡默默歎氣。
她發現自己竟無法指責陳依,因為對方從沒掩飾過自己的作風。
說實話啊,就你身上插滿各種設備、管線那副模樣。
彆說普通人了,就算請來華佗再世也得掂量掂量下不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