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方案評審,他的公事公辦
方案評審會定在周五下午三點,會議室的百葉窗拉得筆直,陽光透過縫隙在桌麵上投下明暗交錯的條紋,像道無形的界限。
林未晚抱著城南公園的最終方案走進來,指尖在文件夾邊緣反複摩挲。走到門口時,正撞見顧時硯從對麵的電梯出來,他手裡也拿著個黑色的文件夾,城西科技園區的方案封麵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兩人在門口頓住,距離不過半米,卻像隔著條深不見底的河。
“林工。”顧時硯先開了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兩度,帶著刻意的疏離,“資料都帶齊了?”
“嗯。”林未晚避開他的目光,側身從他身邊擠過去,肩膀不小心碰到他的胳膊,像觸到塊冰,迅速彈開。
會議室裡已經坐了不少人,甲方代表坐在主位,陳總監挨著他們,看見兩人進來,鏡片後的目光頓了頓,隨即笑著打圓場:“時硯、未晚來了?快坐,就等你們了。”
林未晚選了靠門的位置坐下,剛把方案放在桌上,就看見顧時硯在她斜對麵的椅子上落座,中間隔著三排空位,剛好是目光不會交彙的距離。他放下文件夾時,林未晚瞥見封麵上貼著張便簽,是打印的項目編號,沒有任何手寫的痕跡——以前他總愛在封麵上寫點備忘,比如“第5頁有修改”,字跡潦草卻有力,是她一眼就能認出的標記。
評審會開始,先由顧時硯彙報城西科技園區的方案。他站起身時,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輕微的聲響,在安靜的會議室裡格外清晰。
“城西項目總占地約12萬平方米,容積率2.3,建築密度控製在25以下……”他的聲音平穩得像機器播報,沒有絲毫起伏,ppt上的圖紙標注得一絲不苟,連線條粗細都嚴格按照規範來,找不到一點多餘的痕跡。
林未晚低著頭,假裝翻方案,指尖卻在紙頁上劃出淺淺的印子。她記得以前彙報方案時,顧時硯總會在關鍵數據後麵加句“這個參數是和未晚一起核算的”,眼神會下意識地往她這邊瞟,帶著點不易察覺的依賴。可現在,他的彙報裡沒有“我們”,隻有“我”,像在說一個和她毫無關係的項目。
ppt翻到景觀設計頁時,林未晚的呼吸猛地一滯——城西園區的中心水景,用的是她去年在溪穀山莊提過的“疊水+霧森”組合,當時她畫了張草圖給他,說“這樣夏天會很涼快”,他笑著揉了揉她的頭發,說“等有機會就用”。
現在機會來了,他用了,卻在彙報裡隻字未提設計靈感來源,仿佛這隻是他憑空想出來的方案。
“這個水景設計很有新意。”甲方代表點頭稱讚,“顧工對細節的把控很到位。”
“謝謝,主要考慮到夏季降溫需求。”顧時硯的聲音依舊平淡,抬手切換下一張ppt時,林未晚看見他的指尖在遙控器上微微發顫。
彙報持續了四十分鐘,全程沒有一句多餘的話,沒有一個不必要的眼神,嚴謹得像份冰冷的說明書。結束時,顧時硯合上筆記本,說了句“彙報完畢,請各位提意見”,便坐下了,脊背挺得筆直,像塊緊繃的鋼板。
輪到林未晚彙報時,她站起身,膝蓋卻莫名發軟。打開城南公園的方案時,她發現自己的手在抖——方案裡的兒童活動區,用的是顧時硯教她的圓角處理法,當時他握著她的手在圖紙上畫弧線,說“這樣孩子不容易磕傷”。
“城南公園的設計以‘自然共生’為核心理念,保留現有喬木38株,新增灌木……”她努力模仿顧時硯的語氣,讓聲音聽起來平穩些,可說到植物配置時,還是忍不住停頓了——那些苗木的間距參數,是他去年在加班時,一筆一劃教她算的,說“這個公式你記不住,我寫在你筆記本第17頁了”。
目光不受控製地往斜對麵瞟,顧時硯正低頭看著自己的方案,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冷硬,連以前總愛微微揚起的嘴角,此刻都抿成了條直線。
彙報到一半,甲方代表忽然打斷她:“林工,這個兒童區的鋪裝材料,和城西園區用的是同一種吧?我記得顧工剛才提過。”
林未晚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攥得發白:“是同一種防滑材料,主要考慮到安全性。”她刻意避開“顧工”兩個字,像在繞開一塊燙手的石頭。
“你們倆倒是有默契。”甲方代表笑了,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圈,“以前合作過不少項目吧?”
“是。”林未晚的聲音有些發緊,“以前……是搭檔。”
“現在也可以多交流嘛。”陳總監接過話茬,笑著看向顧時硯,“時硯,你覺得未晚這個方案怎麼樣?提提意見。”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顧時硯身上,空氣仿佛凝固了。林未晚的手心沁出薄汗,握著激光筆的手指微微發顫——她知道他能看出方案裡的漏洞,兒童區的排水坡度算錯了0.5,是她昨晚加班太急沒檢查出來的。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顧時硯抬起頭,目光第一次落在她身上,卻像在看一個陌生人。他的眼神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甚至帶著點審視的冷漠,過了幾秒才開口,聲音冷得像冰:“方案整體符合規範,但兒童區的排水坡度存在誤差,按這個設計,雨天可能會積水。”
他頓了頓,翻開自己的筆記本,念出一串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的數據:“建議調整為3.5,我這裡有相關的驗算過程,可以會後發給林工參考。”
沒有“我幫你改”,沒有“是不是太累算錯了”,隻有公事公辦的指出問題,和冷冰冰的“林工”。
林未晚的臉瞬間漲得通紅,不是害羞,是難堪。她知道他說得對,可那句毫無溫度的“誤差”,像一把鈍刀,割得她心口生疼。以前她算錯數據時,他總會在會後偷偷塞給她一張寫滿公式的紙條,說“沒事,我幫你圓過去了”,眼神裡帶著點無奈的寵溺。
“謝謝顧工提醒,我會修改的。”她低下頭,聲音低得像蚊子哼,激光筆在ppt上晃出淩亂的光斑。
剩下的彙報變得格外漫長,林未晚像個提線木偶,機械地念著數據,回答著問題,直到說出“彙報完畢”四個字,才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評審會結束後,甲方代表拍著陳總監的肩膀說:“你們院這兩位真是王牌,一個嚴謹,一個靈動,可惜現在不搭檔了。”
陳總監笑著打哈哈,林未晚卻聽見身後傳來顧時硯的聲音,依舊是那副公事公辦的語氣:“林工,關於排水坡度的驗算文件,我現在發你郵箱?”
“……好。”她沒回頭,抱著方案快步走出會議室,走廊裡的風灌進衣領,吹得她眼睛發酸。
回到工位,林未晚打開郵箱,顧時硯的郵件已經到了。主題是“城南公園排水坡度驗算”,正文隻有一行字:“詳見附件,如有疑問可聯係我。”沒有署名,沒有多餘的話,像封自動發送的通知。
附件裡的exce表格做得極其規範,公式嵌套嚴密,數據來源標注清晰,甚至還附了張手繪的坡度示意圖,線條流暢得像打印出來的——那是他獨有的畫圖習慣,收尾時總愛帶個小小的勾,說“這樣表示沒問題”。
林未晚盯著那個小勾看了很久,忽然發現眼眶濕了。他用最公事公辦的態度,做著最細致的事,像在演一場精心設計的戲,把所有的在意都藏在冰冷的專業術語後麵,連自己都騙過了。
窗外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在顧時硯的空工位上投下長長的影子。林未晚拿起筆,在方案上修改排水坡度,筆尖劃過紙頁的聲音很輕,卻像在心裡劃下了一道深深的痕。
她知道,從他用那種公事公辦的語氣叫她“林工”開始,有些東西就真的回不去了。那些藏在細節裡的默契,那些不用說出口的關心,都被這層冰冷的專業外殼,裹得嚴嚴實實,再也露不出一點暖意。
辦公室裡很安靜,隻有鍵盤敲擊的聲音斷斷續續地響起。林未晚望著電腦屏幕上顧時硯發來的驗算表,忽然覺得很累。這場刻意維持的“公事公辦”,像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他們都在拚命扮演著合格的同事,卻在彼此看不見的地方,悄悄疼得喘不過氣。
喜歡晚風知我意,驕陽入你懷請大家收藏:()晚風知我意,驕陽入你懷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