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醉酒恍惚,錯認的背影
周五的加班夜總是格外漫長,辦公室的燈逐盞熄滅,最後隻剩下林未晚工位上方那盞慘白的日光。她對著電腦屏幕上的排水坡度驗算表,指尖懸在鍵盤上許久,卻遲遲沒敲下一個字。顧時硯附在表格裡的手繪示意圖,那個收尾時帶的小勾,像根細針,反複紮著她的神經——他明明還保留著從前的習慣,卻偏要用最冷漠的語氣,把兩人的距離推到看不見的地方。
桌上的手機震了震,是閨蜜蘇曉發來的消息:“老地方,慶祝你方案過審,不來我可就把你那份小龍蝦吃了。”林未晚盯著屏幕笑了笑,指尖在對話框裡刪刪改改,最後隻回了句“馬上到”。她需要點熱鬨,把這一整天憋在心裡的悶氣壓下去,哪怕隻是暫時的。
“醉裡挑燈”是家藏在老巷裡的小酒館,木質門簾一掀,暖黃的燈光混著麻辣小龍蝦的香氣撲麵而來。蘇曉已經占了靠窗的位置,麵前擺著兩個空了的啤酒瓶,看見林未晚進來,立刻揮手:“這兒!我點了你愛吃的蒜蓉味,還加了份毛豆。”
林未晚脫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剛坐下就被蘇曉塞了瓶開了蓋的啤酒。“先乾一口,”蘇曉舉著瓶子碰了碰她的杯沿,“我可聽說了,今天評審會顧時硯對你‘公事公辦’?”
啤酒的泡沫沾在唇上,帶著點微苦的涼意。林未晚避開蘇曉的目光,低頭剝了個毛豆:“什麼叫公事公辦,人家本來就是項目負責人,提意見不是應該的嗎?”
“應該?”蘇曉挑眉,放下啤酒瓶,“當初你倆一起做溪穀山莊項目,你把容積率算錯了0.2,是誰在評審會上幫你打圓場,說‘這個參數是我讓未晚先按初稿寫的,最終版還在調整’?又是誰會後幫你重新核算,連晚飯都沒吃?”
林未晚的指尖頓了頓,毛豆的殼掉在桌上。溪穀山莊的記憶像潮水般湧上來——那天加班到深夜,顧時硯把熱好的盒飯推到她麵前,自己對著電腦改數據,燈光照在他睫毛上,投下淺淺的陰影。他說“未晚,以後算錯了彆慌,有我呢”,語氣裡的溫柔,現在想起來還像在耳邊。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林未晚拿起啤酒瓶,仰頭喝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卻沒壓下心裡的悶,“現在我們又不是搭檔了,他公事公辦才正常。”
蘇曉看著她強裝鎮定的樣子,沒再追問,隻是把剝好的小龍蝦推到她碗裡:“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林未晚沒再提顧時硯,隻是跟著蘇曉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啤酒卻一杯接一杯地灌。她的酒量本就不好,幾瓶下去,眼前的燈光開始晃,蘇曉的臉也變得模糊。直到蘇曉說要去買單,她才趴在桌上,感覺整個世界都在轉。
“未晚,我送你回家?”蘇曉拍了拍她的肩膀。
林未晚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擺了擺手:“不用,我家離這兒近,走幾步就到了……你快回去吧,太晚了。”她怕蘇曉看出自己的狼狽,隻想一個人靜一靜。
蘇曉拗不過她,隻好把外套遞到她手裡:“那你慢點,到家給我發消息。”
走出酒館,夜風吹在臉上,帶著點初秋的涼意,林未晚打了個寒顫。她扶著牆,腳步虛浮地往前走,腦子裡亂糟糟的,全是評審會上顧時硯的樣子——他說“林工,排水坡度有誤差”時的冷漠,他彙報方案時不提她半句的疏離,還有他郵件裡那行冷冰冰的“如有疑問可聯係我”。
可轉念一想,又想起他附件裡的手繪示意圖,想起他彙報城西項目時指尖微微的顫抖,想起他以前總愛揉她頭發的溫度。這些矛盾的片段在腦子裡打架,讓她越想越亂,越想越委屈,眼眶不知不覺就熱了。
她沿著人行道慢慢走,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孤零零地落在地上。路過一家便利店時,裡麵的燈光亮得刺眼,她下意識地往裡瞟了一眼,卻在瞬間定住了腳步。
便利店的收銀台旁,站著一個穿深灰色外套的男人。他背對著門口,手裡拿著一瓶礦泉水,正低頭和收銀員說著什麼。那個背影太熟悉了——寬肩窄腰的輪廓,走路時微偏的左肩,甚至連抬手時袖口露出的那塊黑色手表,都和顧時硯的一模一樣。
林未晚的心跳猛地加速,酒意瞬間醒了大半。她站在原地,盯著那個背影,手指緊緊攥著外套的衣角,指節都泛了白。是他嗎?這個時間,他怎麼會在這裡?
她想上前確認,腳卻像灌了鉛一樣挪不動。萬一不是呢?萬一隻是長得像的陌生人,她這樣衝上去,豈不是很可笑?可如果是他……她又能說什麼?問他為什麼白天對她那麼冷漠,還是問他附件裡的小勾是什麼意思?
就在她猶豫不決的時候,男人結完賬,轉身朝門口走來。林未晚的呼吸一下子屏住了,眼睛死死盯著那個越來越近的身影。
距離越來越近,她能看清他的側臉了——高挺的鼻梁,下頜線的弧度,甚至連眉骨處那道淺淺的疤痕,都和顧時硯一模一樣。是他!真的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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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未晚的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她張了張嘴,想叫他的名字,可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她想起評審會上他叫她“林工”時的疏離,想起他郵件裡冷冰冰的語氣,那些剛湧上來的衝動,又被硬生生壓了下去。
男人走出便利店,腳步沒停,朝著和她相反的方向走去。林未晚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難受得厲害。她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腳步輕飄飄的,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再看他一眼,就一眼。
男人走得不快,雙手插在口袋裡,背影依舊挺拔。林未晚跟在他身後,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時而重疊,時而分開。她看著他的背影,想起以前他們一起加班回家的日子——他總是走在她左邊,把她護在遠離車流的一側,偶爾會轉頭和她說笑,燈光照在他臉上,眼裡滿是溫柔。
“顧時硯……”她下意識地輕聲喊了出來,聲音很輕,被夜風一吹就散了。
男人似乎沒聽見,依舊往前走。林未晚停下腳步,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越來越遠,心裡的委屈和難過像潮水般湧上來。她蹲下身,雙手抱住膝蓋,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地上,暈開一小片濕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