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六章脫口的質問，積壓的委屈爆發
雨幕依舊傾灑，將天地間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層濕漉漉的朦朧。林未晚的手腕被顧時硯攥得生疼，那力道帶著不容置喙的執拗，像是要將這一年來的疏離與隔閡，都攥碎在掌心。
她看著他眼底翻湧的愧疚與疼惜，那些被強行壓下的委屈，像是衝破了堤壩的洪水，洶湧著漫過心頭。方才那句帶著嘲諷的詰問，不過是冰山一角，而此刻，所有的隱忍都化作了尖銳的刺，直愣愣地朝著他紮了過去。
“顧時硯，你告訴我，”林未晚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淚混著雨水，順著下頜線往下淌，砸在兩人緊握的手背上，“你說你是為了保護我，那你有沒有問過我，我要不要這種保護？”
她猛地抬起另一隻手，指尖狠狠戳著他的胸口，力道不大，卻帶著毀天滅地的絕望，“我寧願和你一起被紀檢部調查，寧願被那些流言蜚語淹沒，寧願丟掉工作，也不想被你像個傻子一樣蒙在鼓裡！你憑什麼替我做決定？憑什麼斷定我會怕？”
顧時硯的身體僵在原地，任由她的指尖一下下落在自己的胸口。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微弱的力道背後，是怎樣撕心裂肺的痛楚。他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砂紙磨過，沙啞得發不出完整的音節。
“我……”他想說些什麼，想解釋自己當時的身不由己，想告訴她那些競爭對手的步步緊逼，想讓她知道，他是真的怕她被卷入這場無妄之災，可話到嘴邊，卻隻剩下一聲無力的歎息。
是啊，他從來沒有問過她的意願。
他隻想著，以自己的方式，為她築起一道銅牆鐵壁，卻忘了，她從來都不是需要躲在羽翼下的金絲雀。她是林未晚，是那個能忍著低血糖的眩暈，熬夜改完一整套圖紙的林未晚；是那個麵對同事的閒言碎語，能挺直脊背回懟的林未晚；是那個就算被傷得體無完膚，也能咬著牙，一步步往前走的林未晚。
他的保護，終究還是變成了一種傷害。
林未晚看著他沉默的樣子，心尖的疼意愈發洶湧。她收回手，用力地掙紮著，想要從他的桎梏中掙脫出來，“你說話啊！你不是有很多苦衷要解釋嗎？現在怎麼不吭聲了？”
“未晚，”顧時硯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的手掌又收緊了幾分，指腹摩挲著她手腕上微涼的皮膚，那是他刻在骨子裡的熟悉觸感，“當時的情況，容不得我猶豫。紀檢部的調查函已經送到了公司，那些人手裡握著被惡意剪輯的照片，隻要我鬆口承認我們的關係，他們就會立刻把矛頭指向你。你是項目的核心設計師，一旦被貼上‘靠關係上位’的標簽，你的職業生涯，就毀了。”
“毀了又怎樣？”林未晚的聲音陡然拔高，引得不遠處路過的行人，下意識地投來幾瞥好奇的目光。她卻渾然不覺，隻顧著將心底積壓了一年的話，一股腦地倒出來，“我不怕毀了！我怕的是，我愛的人，親手把我推開，還告訴我，這是為我好！我怕的是，我抱著手機等你一條消息，等到天亮，等到心涼，卻隻等到一句‘我們不合適’！我怕的是，我看著你和彆人的合照，忍著眼淚告訴自己要體麵，卻不知道，那張照片的背後，藏著你所謂的‘保護’！”
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重錘，狠狠砸在顧時硯的心上。他的臉色越來越白，眼底的紅血絲愈發明顯，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隻剩下滿心的懊悔。
他想起一年前，紀檢部的人找上門的那天。辦公室的門被關上，刺眼的燈光打在臉上，對麵的人將一遝照片推到他麵前，照片上，是他和合作方女負責人的合影，角度刁鑽，看起來格外曖昧。
“顧總，我們收到舉報，說你利用職務之便，和合作方設計師存在不正當關係，還為對方謀取項目利益。”對方的語氣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希望你能配合調查，否則，我們隻能將此事上報集團，同時，也會聯係合作方，核實這位設計師的資質。”
那一刻，他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不能讓林未晚受到牽連。
他太清楚，職場對女性的惡意有多深。一旦這件事鬨大，無論真相如何，林未晚都會成為眾矢之的。那些流言蜚語，足以將她淹沒。
所以，他選擇了最笨拙，也最傷人的方式。他主動攬下了所有的責任，承認是自己處理不當，和任何人無關。然後，他在那個陰雨綿綿的下午，站在公司樓下的梧桐樹下，看著她紅著眼眶問“為什麼”，卻狠心說出了“我們不合適”。
他以為，隻要他足夠絕情，她就能徹底放下，就能不受乾擾地走下去。卻沒想到，這一彆，就是一年的煎熬。
“我知道，我錯了。”顧時硯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他微微俯身，額頭輕輕抵著她的額頭，溫熱的呼吸混雜著雨水的濕氣，拂過她的臉頰，“我錯在，不該用那樣的方式推開你。我錯在，不該低估你的勇氣，不該替你做決定。我錯在，讓你一個人，扛了這麼久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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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額頭滾燙，和她冰涼的皮膚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林未晚的身體微微一顫，掙紮的力道，不知不覺間，小了許多。
雨還在淅淅瀝瀝地下著，打在兩人的頭發上、肩膀上，織成了一張細密的網。周圍的喧囂似乎都被隔絕在外，隻剩下兩人之間，沉重而壓抑的呼吸聲。
林未晚看著他眼底的淚水，那是她從未見過的脆弱。這個在她印象裡，永遠沉穩冷靜、無堅不摧的男人，此刻，卻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紅著眼眶，一遍遍地說著“我錯了”。
她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喘不過氣。
委屈嗎？
委屈的。
那些日日夜夜的煎熬，那些無人訴說的心酸，那些強裝出來的體麵，都是真真切切存在過的。
可恨嗎？
好像，也恨不起來了。
當真相一點點浮出水麵，當他的苦衷和盤托出，她才發現，原來這一年，他過得並不比自己輕鬆。他背負著所有的壓力和誤解，獨自對抗著那些明槍暗箭，還要眼睜睜地看著她，一步步地遠離自己。
風裹著雨絲，吹過兩人的臉頰。林未晚的肩膀，微微垮了下來。她垂下眼簾，看著兩人緊握的手，手腕上的疼痛感，漸漸被一種熟悉的溫熱取代。
“顧時硯，”她的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卻帶著沉甸甸的重量，“你知道嗎？我聽到你說分手的時候，把自己關在出租屋裡，哭了一整晚。我以為，你真的不愛我了。”
顧時硯的心臟猛地一縮，他伸出另一隻手，小心翼翼地將她攬進懷裡。她沒有反抗，隻是渾身僵硬地靠在他的胸口，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聲，一下，又一下。
林未晚的鼻子一酸，眼淚又忍不住掉了下來。這一次，不是因為憤怒，也不是因為委屈，而是因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她想起自己當時看到那張照片的心情，像是被人用刀割開了心口，鮮血淋漓。可她怎麼也沒想到，那張讓她心碎的照片背後，竟然藏著這樣的隱情。
“我以為，時間久了，我就能忘了你。”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鼻音，“我拚命地工作，拚命地加班，拚命地讓自己沒有時間去想你。可我發現，越是壓抑，就越是清晰。你的樣子，你的聲音，你身上淡淡的雪鬆味，都刻在我的骨子裡，揮之不去。”
顧時硯的手臂收得更緊了，像是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他閉上眼，感受著懷裡溫軟的觸感，眼眶滾燙。
這一年來，他無數次地在深夜裡，點開她的朋友圈，看著她發的工作動態，看著她和朋友的合照，心裡像是被灌滿了鉛。他不敢評論，不敢點讚，甚至不敢讓她知道，自己還在偷偷地關注著她。
他怕自己的出現，會打亂她的生活，會讓她再次陷入輿論的漩渦。
可他又忍不住。
忍不住在她加班的深夜，讓助理以公司的名義，給設計部送去夜宵；忍不住在她生病請假的那天，開車在她家樓下，守了整整一夜；忍不住在項目推進會的現場，隔著人群，默默地看著她的背影，一看就是很久。
他知道，自己欠她一句道歉，欠她一個解釋，欠她一個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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