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九章辦公室獨處，他的“可以重新開始嗎？”
記者的喧囂被厚重的實木門隔絕在外，辦公室裡的空氣卻比剛才還要凝滯幾分。
林未晚的指尖還殘留著被顧時硯緊握時的溫度，那溫度滾燙，一路順著血管蔓延到心臟，燙得她有些發慌。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垂在身側的手微微蜷縮，指尖的溫度一點點散去。
顧時硯看著她這個動作，眼底剛剛亮起的光，瞬間黯淡了下去。他鬆開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著淡淡的青白，垂在身側，竟有些無處安放的窘迫。
晨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明明滅滅，像極了此刻兩人之間的氛圍。空氣中還殘留著咖啡的醇香，混雜著他身上清冽的雪鬆味，那是曾無數次縈繞在她夢境裡的氣息，如今卻讓她覺得有些無措。
剛才在辦公區門口的並肩而立，像是一場盛大的夢。閃光燈亮得晃眼，那些尖銳的問題像針一樣紮過來，她幾乎是下意識地想要退縮，是他握緊了她的手，掌心的力道堅定而沉穩，像是在無聲地告訴她：彆怕，有我在。
那一刻，她真的差點以為，他們之間那些橫亙了一年的溝壑，那些被誤會和孤獨填滿的時光，都可以被輕易抹平。
可當回到這片隻有他們兩人的空間裡，那些被強行壓下去的委屈和不安，又像是潮水般洶湧而來。
她想起一年前那個雨夜，他渾身濕透地站在她家樓下，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眼神裡是她看不懂的掙紮和痛苦，卻隻丟下一句冰冷的“我們分手吧”，便決絕地轉身離開。雨水打濕了他的頭發，黏在額前，她甚至能看到他微微顫抖的肩膀，卻隻當那是他終於卸下偽裝的冷漠。
她想起這一年來的日日夜夜。在設計展上被同行明裡暗裡地排擠，他們拿著那份被壓下的舉報信添油加醋，說她是靠著攀附顧時硯才拿到那些項目；在辦公室裡，同事們竊竊私語的議論聲像針一樣紮進耳朵裡，每一個眼神都帶著探究和鄙夷；無數個深夜，她抱著膝蓋坐在沙發上，看著兩人曾經的合照，一遍遍地回憶著那些甜蜜的過往，又一遍遍地質問自己，到底是哪裡出了錯。
這些委屈，她從未對任何人說起過。
顧時硯看著她低垂的眉眼，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淺淺的陰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緒。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打破了這份沉默：“未晚，你還好嗎？”
林未晚抬起頭，撞進他深邃的眼眸裡。那雙眼睛裡，盛滿了擔憂和愧疚，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小心翼翼。她輕輕搖了搖頭，聲音很輕：“我沒事。”
簡單的三個字，卻像是隔著千山萬水的距離。
顧時硯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他呼吸一滯。他知道，她嘴上說著沒事，心裡的那些疙瘩，卻不是那麼容易就能解開的。
他緩步朝她走近，步伐很慢，像是怕驚擾了什麼易碎的珍寶。每一步落下，都帶著沉甸甸的心事。他在她麵前站定，兩人之間的距離很近，近得能聞到她發間淡淡的梔子花香，那是他送給她的第一瓶香水的味道，她竟然還在用。
這個發現，讓他的心，微微泛起一絲暖意。
“剛才謝謝你。”林未晚率先開口，打破了這份尷尬的沉默。她彆開目光，看向窗外，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情緒，“如果不是你，我可能……”
可能連站在那些記者麵前的勇氣都沒有。
顧時硯卻搖了搖頭，目光緊緊鎖住她的側臉，聲音裡帶著濃濃的愧疚：“該說謝謝的人是我。未晚，對不起。”
對不起這三個字，他在心裡默念了無數遍。這一年來，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他都會想起她，想起她可能會承受的那些委屈和非議，心裡的愧疚就像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伸出手，想要觸碰她的臉頰，卻在半空中停住了，最終還是緩緩收回，垂在身側。
“我知道，一句對不起，根本彌補不了你這一年來受的委屈。”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苦澀的自嘲，“我以為，隻要我把所有的風雨都擋在外麵，你就能安安穩穩地做你喜歡的設計，實現你的夢想。我以為，這是對你最好的保護。”
“可我錯了。”他的聲音越來越低，眼底的愧疚幾乎要溢出來，“我的保護，變成了刺向你的利刃。我以為的為你好，讓你獨自承受了這麼多的流言蜚語，讓你在無數個深夜裡，對著冰冷的屏幕懷疑我們的感情。我甚至差點，永遠失去你。”
林未晚的睫毛輕輕顫了顫，眼淚不受控製地在眼眶裡打轉。她用力眨了眨眼，將那些即將滑落的淚水逼了回去。她轉過頭，看著他眼底的脆弱和痛苦，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何嘗不知道他的苦衷。從他拿出那些證據鏈的那一刻起，從他說出那句“我也會害怕失去你”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原諒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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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原諒，並不代表可以忘記。
那些被誤會塵封的時光，那些獨自承受的痛苦，不是一句“對不起”，一句“我也是為了你好”，就能輕易抹平的。
“顧時硯，”她看著他的眼睛，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卻異常堅定，“你知道嗎？我寧願和你一起承擔那些風雨，也不想被你這樣小心翼翼地‘保護’著。”
“你擅自做決定的樣子，真的很傷人。”
這句話，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顧時硯的心上。他的身體微微一顫，眼底的愧疚更深了。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樣，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知道，她說的沒錯。他總是自以為是地以為，隻要自己扛下所有，就能護她周全，卻忘了，愛情從來都不是一個人的獨角戲，而是兩個人的並肩作戰。
辦公室裡再次陷入了沉默。
窗外的陽光漸漸變得柔和起來，透過百葉窗的縫隙，落在兩人身上，投下兩道長長的影子，明明靠得那麼近，卻像是隔著一條無法逾越的鴻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