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章她的沉默,心有餘悸的猶豫
顧時硯那句“我們可以重新開始嗎”,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林未晚的心底激起千層浪,卻又在片刻後歸於死寂,隻餘一圈圈泛著疼意的漣漪。
她的目光落在他緊抿的唇線上,落在他眼底那片小心翼翼的期盼裡,落在他因為等待回應而微微繃緊的下頜線上。這個男人,素來是商場上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狠角色,是能憑著一己之力扛下顧氏集團數次危機的掌舵人,可此刻在她麵前,卻像個怕做錯事的孩子,連呼吸都帶著小心翼翼的克製。
林未晚的指尖蜷縮起來,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傳來一陣尖銳的疼。這疼痛讓她混沌的大腦清醒了幾分,也讓她想起了那些被刻意壓在心底的、不敢觸碰的過往。
她想起一年前那個雨夜,她攥著手機站在陽台,看著樓下那個渾身濕透的身影。雨下得很大,豆大的雨點砸在他的西裝上,暈開一片片深色的水漬,他的頭發黏在額前,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雙通紅的眼睛。她以為那是不耐煩,是終於厭倦的疲憊,卻不知那眼底翻湧的,是比這夜雨還要洶湧的掙紮。他丟下那句“我們分手吧”,轉身就走,背影決絕得沒有一絲留戀,她甚至能聽到自己心碎的聲音,一聲一聲,響得震耳欲聾。
她想起分手後的第三個月,她去參加一個設計界的峰會,恰好遇到張總帶著一群人過來敬酒。張總看著她的眼神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端著酒杯在她耳邊低語:“林設計師,你以為你能走到今天,靠的是你的才華?不過是顧總賞你的一點殘羹冷炙罷了。現在他不要你了,你又算什麼東西?”周圍人的目光像針一樣紮在她身上,有同情,有鄙夷,有看熱鬨的幸災樂禍。她攥著酒杯的手直發抖,卻硬是揚起下巴,回敬了張總一杯烈酒,嗆得眼淚直流,也沒讓自己露出半分狼狽。
她想起無數個深夜,她躺在冰冷的床上,看著天花板發呆。手機裡還存著他們的合照,存著他發來的那些“晚安”和“早安”,存著他出差時給她帶的小禮物的照片。她一遍遍地翻看著,一遍遍地問自己,到底是哪裡出了錯?是她不夠好,還是他的愛從來就隻是一場精心編織的騙局?那些自我懷疑的念頭,像毒蛇一樣啃噬著她的心,讓她在無數個夜晚輾轉難眠,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才昏昏沉沉地睡去。
這些委屈,這些痛苦,這些被誤會和孤獨填滿的日日夜夜,不是一句“我錯了”,一句“我也會害怕失去你”,就能輕易抹平的。
顧時硯看著她長久的沉默,看著她眼底漸漸漫上來的水汽,看著她微微顫抖的肩膀,心一點點沉了下去。他知道,他不該這麼心急。他知道,那些被他親手種下的刺,早已深深紮進了她的心裡,拔出來需要時間,更需要耐心。
他緩緩收回目光,落在辦公桌上那份攤開的證據鏈上。上麵的每一頁,都記錄著他這一年來的掙紮和隱忍。有他和紀檢部的溝通記錄,有他主動攬下所有責任的簽字文件,有他為了讓媒體撤下新聞稿做出的讓步,還有他和張總周旋時,被抓住的那些把柄。這些東西,每一份都沉甸甸的,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以為,隻要他把所有的風雨都擋在外麵,她就能安安穩穩地做她喜歡的設計,就能在她的世界裡閃閃發光。他以為,這是對她最好的保護。
可他錯了。
他的保護,變成了一把雙刃劍,既傷了他自己,也傷了她。他的擅自決定,讓她獨自承受了那麼多的流言蜚語,讓她在無數個深夜裡懷疑他們的感情,懷疑她自己。
顧時硯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未晚,我……”
他想說對不起,想說他知道錯了,想說他願意用餘生來彌補。可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他知道,現在說什麼都顯得蒼白無力。
林未晚終於抬起頭,看向他。她的眼睛紅紅的,像一隻受了委屈的小兔子,眼底的水汽氤氳著,看得他心尖發疼。她張了張嘴,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卻異常清晰:“顧時硯,你知道嗎?在你說分手的那一刻,我有多恨你。”
恨他的冷漠,恨他的決絕,恨他的不告而彆。
恨他,把她一個人丟在原地,獨自麵對那些風雨。
顧時硯的身體猛地一顫,像是被這句話狠狠擊中了。他看著她泛紅的眼眶,看著她眼底的痛苦和迷茫,心裡的愧疚像潮水般將他淹沒。他伸出手,想要握住她的手,卻在半空中停住了。他怕自己的觸碰,會讓她更加難過。
“我知道。”他的聲音很低,帶著濃濃的愧疚,“我知道你恨我。這一年來,我每天都在後悔。後悔我當初的自以為是,後悔我沒有告訴你真相,後悔我讓你承受了那麼多的委屈。”
林未晚的眼淚終於忍不住,順著臉頰滑落,砸在地板上,暈開一朵朵小小的水花。她看著他眼底的痛苦和自責,心裡的恨意,卻在這一刻,漸漸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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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恨他嗎?
恨過。
在那些被流言蜚語淹沒的日子裡,在那些獨自舔舐傷口的深夜裡,她真的恨過他。
可當她看到他拿出的那些證據鏈,看到他眼底的紅血絲,看到他因為她的回避而黯淡下去的目光,看到他說出那句“我也會害怕失去你”時的脆弱和無助,她的恨,就像冰雪遇到了暖陽,一點點融化了。
她知道,他不是故意的。
她知道,他是為了保護她。
可知道,不代表可以原諒。
原諒,也不代表可以忘記。
那些被誤會刻下的傷痕,那些被孤獨填滿的時光,早已在她的心底,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烙印。
林未晚吸了吸鼻子,努力克製著翻湧的情緒。她彆開目光,看向窗外。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落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樓下的記者還沒有散去,喧囂聲隱約傳來,像是在提醒著他們,這場戰爭,才剛剛開始。
“顧時硯,”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疲憊,也帶著一絲猶豫,“我需要時間。”
時間。
這兩個字,像一盆冷水,澆在了顧時硯的心頭。他眼底的光芒,瞬間黯淡了下去。他知道,這意味著拒絕。至少,是現在的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