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官觀此距撫遠縣還有二十裡地,今夜恐怕是到不了,我們還是得在城外宿營。”
李鬆抱拳低首,恭敬道,“自然,一切大人做主。”
“卑職救主心切,有些莽撞了。”
李煜沒有借坡下驢,反倒是點了點頭,“確實是莽撞。”
“我已經聽李貴說了,你以身犯險,引屍而歸。”
此前他們二人在坡頂舉盾補位,比起這事兒,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
李鬆抱拳無言,隻是頭壓得更低了些。
對李煜而言,整個沙嶺堡,最具價值的,恐怕就是族叔李銘的親衛。
這都是十幾二十年如一日,一點一滴積攢的精銳。
就算拿一百個屯卒換也換不來。
李煜頗為困惑的問道,“你當時是如何想的?”
“我記得......並沒有給你們二人設定期限。”
“你們大可逐次分批而引,不是嗎?”
李鬆詫異抬頭,不解道,“卑職觀大人時刻緊盯時辰,不時張望天日。”
說到後麵,他言辭間已經有些沒了自信。
“卑職私以為......您是為了借日光之利,給我軍再增一分勝握。”
“故此,卑職不敢耽擱時辰,急待引屍而返。”
李煜心中頗感無奈,李鬆和他的家丁不同,二人終究缺了份朝夕相處的親近。
所以一些事,李鬆難免心中多做揣測。
二人關係不到,卻是不合適追著李煜詳加問詢,那樣做難免失了寄人籬下的本分。
再加上他心中急於東進,這便失了鎮靜,才有此為莽撞之舉。
李煜歎了一聲,方才解釋道,“李鬆,你今日太急於求成。”
“在本官看來,是你的心亂了,今日雜思太多,竟是失了方寸。”
他繼續道,“我觀日冕之本意,是怕開戰時日頭晃了自家兄弟的眼,生出意外罷了。”
李煜所等待的,是首先避免陽光熾烈,可能影響己方軍陣士卒雙目的時辰過去。
他心中另有一層思量未曾言明......
李煜本也想過再等一等,試試烈日是否能影響屍鬼的視線,但這終究隻是猜測,不值得為此拿全軍的安危去賭。
他之所以不曾言明,就是怕麾下士卒多加不必要的揣測。
若是當時派出的另一人是李義,那肯定會攔下李鬆的莽撞之舉。
可惜,李貴是個莽撞漢子,除了老實賣力,他缺乏更多的機靈心思。
李煜心中暗道,想來是李貴那憨直性子,被李鬆的急切所感染,一時熱血上頭,才沒能攔住他的冒險之舉。
李鬆卻是此刻頗感尷尬,隻覺得自己當時一腔熱血,如今卻好像是鬨了個不小的烏龍。
他致歉保證道,“卑職......卑職冒失,險些闖了禍端。”
“卑職再不敢妄加揣測大人的命令!”
李煜抬手往下壓了壓,“先免禮吧。”
“我也沒什麼怪罪你的意思,隻是這世道精兵難得,你若如此白白送掉性命,殊為可惜。”
“我知你忠勇,卻也該分清輕重緩急,勿要再行莽撞。”
“雲舒她還陷在撫遠......”
李煜歎了口氣,感慨道,“如今世道,逞一時之勇死了容易。可人想活著,那才是千難萬難呐。”
李鬆再拜,已是頗感心悅誠服,“感念大人點醒,卑職再不敢輕命,留得己身為救出小姐,某在所不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