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
久不行人的樓梯,發出吱呀的呻吟。
張承誌親自走了下去。
‘噗嗤!’
刀鋒沒入後腦的聲音,沉悶而又清晰。
從頭到尾,儘管那屍鬼聽到有人下樓的動靜,動作變得亢奮許多。
但它使不上力,也隻是徒勞無功。
被人輕易破了後腦。
等張承誌提刀的身影再次從樓梯口出現時,沉重而整齊的腳步聲已經如潮水般湧入角樓。
鐵甲碰撞,殺氣凜然。
李煜,到了。
他被一群親衛甲士簇擁在中央,如眾星拱月。
那些甲士戴笠形盔,掛垂頓項鎖子垂簾,身披厚重紮甲,組成一道移動的鋼鐵壁壘,將李煜護得密不透風。
張承誌的目光,第一時間便被甲士正中的那道身影牢牢吸住。
太好認了。
甲士正中,唯李煜盔甲形製最為出彩,恍若鶴立雞群。
形製劃分,在軍中,是不得已之必須所為。
有時候,想區分一支軍隊的指揮鏈條,隻要看他們身上甲胄的繁複程度就夠了。
這,恰恰也是為了便利軍卒在亂戰之中。
在缺乏囊旗,號旗時。
也能讓兵卒及時彙集在甲胄形製較為吸睛的主將周身。
故此,主將所披甲胄,同樣是一種能夠穩定軍心的標誌。
李煜頭戴一頂鳳翅頓項盔,盔頂紅纓烈烈。
兩側鎏金鳳翅迎風欲展,鎖子頓項垂落至肩,護頸不漏。
所謂的頓項,便是頭盔三麵垂落的護頸部件。
可為布麵、皮麵,亦可為鎖子構造。
防護性能也是從布至皮,從皮到鐵,隨材質提升而逐次增強。
但凡衝陣精銳,頭盔內裡皆是著鎖子頓項,對流矢的防護性最強。
李煜身披的是魚鱗細鎧,甲片層疊如龍潛深淵,日光下粼粼爍動,比周遭士卒的粗獷劄甲,甲片更細更密。
魚鱗甲片編製,形製繁複的同時,防護力也確實要更強些許。
許多千戶武官,也不過隻是魚鱗甲罷了。
這身行頭,無聲地訴說著四個字。
幽州李氏。
顧不得再感歎李氏武官的財大氣粗,張承誌趕忙迎了過來,抱拳揖禮。
“大人,我等已經探明。”
“上層屍鬼了無蹤跡,看痕跡,屍鬼像是撞翻護欄跳到了城裡。”
“樓下閘門未關,但外部柵門卻並未打開。”
“下層僅餘屍鬼一頭,業已被我親手斃命。”
他言簡意賅,搶在任何人之前,將最有價值的第一手情報呈上。
情報嘛,肯定是第一手的最有意義。
李煜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隻是輕輕點了下頭,卻並未第一時間回應。
眼下,安排兵卒分工明確,穩住陣腳,才是首要。
隨即,李煜轉向身側那些仍聚在一起組陣,卻又尚有些不知所措的屯卒,指著角樓兩端門戶下令道。
“爾等半數,留守西牆步道門戶。”
“另半數,爾等再進十步,以盾相連,封堵角樓南牆步道門戶,務必禁絕屍鬼攻入!”
“喏——”
緊跟著,屯卒們被隊率們低聲呼喝下,重新分為兩隊,每隊約兩什。
他們各自倚著角樓門戶舉盾擺陣,堵塞角樓兩端連通的兩條城牆步道。
布置完這一步,依舊沒完。
李煜的視線再次轉向他身後的親衛甲士。
“李貴!”
“在!”
“著人上樓,弓矢援護,阻絕南牆步道,謹防有屍群衝擊我軍軍陣。”
“喏!”
李貴立刻領命,點了數人,腳步沉穩地奔向樓梯。
直到此刻,整個西南角樓的防禦被安排得井井有條,李煜才終於將全部注意力,放回了眼前這個殷勤恭順的同級武官身上。
他打量著張承誌。
饑渴煎熬數日,形象肯定是狼狽的。
張承誌此刻依舊眼圈發黑,麵色也蠟黃不已,嘴邊雜亂的胡髯裡還殘留著些許餅渣。
靴子上濺到幾滴不大明晰的血印,打底的黑色衣袍褶褶巴巴,皮甲也變得有些破損褶皺。
看著不複體麵,卻也正常。
對他們四人困守西牆箭塔至今,不思求變、求存,李煜其實是頗有不喜的。
撫遠衛所武官們的全麵潰敗,導致李煜此次撫遠之行,難度驟然而升了幾個層級。
這種情況下,不管什麼原由,第一印象自然是好不了。
但此人進退有度,能識時務,曉厲害,就已經是個不錯的家夥了。
這份鎮定,讓李煜眼中的一絲不喜悄然散去。
收回目光,李煜這才接過剛剛張承誌的話尾,頗為讚賞道。